石室寂然,唯有夜明珠清冷的光辉流淌,映照着凌清玄微微震动的瞳孔。
那苍老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他的识海深处,带着一种跨越万古的疲惫与温和。
他持剑的手并未放松,目光锐利地扫过石室每一个角落,灵觉提升至极限,却未曾发现任何生命气息或魂体波动。
唯有四壁那些淡金色的青鸾符文,似乎比刚才更明亮了些许,流淌著静谧的辉光。
“何人?”
凌清玄声音清冷,带着戒备,体内太阴之力暗自流转,牵动内腑伤势,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不必紧张,孩子。”
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宽慰。
“我不过是一缕即将消散的残魂,依附于此地最后的封印之力苟延残喘,而你能至此,身负太阴,手持青羽,便是机缘所定。”
随着话音,石室中央,那些流淌的符文光辉缓缓汇聚,勾勒出一个极其淡薄、几乎透明的老者虚影。
老者身着古朴长袍,袍角依稀可见青羽纹路,面容慈和,眼神却深邃如星海,仿佛承载了无尽的岁月。
“吾乃青鸾一族最后的守印者,你可以唤我风老。”虚影的目光落在凌清玄手中的青羽上,流露出追忆与伤感。
“这枚‘溯风羽’,是吾族信物,亦是钥匙。你能得它认可,引动封印,闯入此地,证明你与吾族有缘,更与这‘葬古渊’的祸端,脱不开干系。”
凌清玄心神微动,收敛了几分敌意,但警惕未减。
他拱手一礼,不卑不亢。
“晚辈凌清玄,玄天宗弟子。机缘巧合得秦缨道友遗泽,受青岚庄所托,追查魔修掳掠女子、窃取灵脉之事,一路追索至此。不知风老所言‘祸端’,可是指外面那血祭大阵与所谓‘圣尊’?”
“圣尊?”
风老虚影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那叹息中带着浓重的讥讽与悲凉。
“不过是一具被域外邪魔残念侵蚀、鸠占鹊巢的太古遗骸罢了!”
域外邪魔!太古遗骸!
凌清玄心中剧震——他虽猜测那“圣尊”非同小可,却没想到来历如此惊人!
“风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请明示。”
风老的虚影变得有些摇曳,似乎维持形态极为吃力,他语速加快了几分。
“此事说来话长简单而言,此地葬古渊,在太古时期,曾是一处镇压域外邪魔‘秽渊’的战场。吾青鸾一族,秉承天地清正之气,世代守护于此,以血脉之力加固封印,净化其散逸的污秽。”
“然而,万载之前,天地剧变,封印松动一丝。那‘秽渊’虽本体未能脱困,却有一缕最狡诈阴毒的残念逸出,它未曾远离,反而寻到了一具陨落于此的太古大能遗骸,将其侵蚀、魔化,妄图以此骸骨为基,吞噬生灵精魄,重聚魔躯,再临世间!这便是它们所谓的‘圣尊复苏’!”
凌清玄恍然,原来那三座邪魔雕像守护的,并非活物,而是一具被魔念操控的古老遗骸!
那血祭大阵,便是为了给这遗骸提供复苏的能量,以及重塑魔躯的“材料”!
“它们掳掠身负青鸾血脉的女子,不仅是因为其元阴精气纯净,可中和邪反噬,更是因为吾族血脉中蕴含的‘破禁’与‘净化’之力,是它们彻底掌控那具太古遗骸,并最终撕开‘秽渊’主封印的关键!”
一切线索,此刻彻底串联!青岚庄的灾难,宗门的灵蕴流失,黑风涧的邪修,葬古渊的血祭其根源,竟都指向这被镇压万古的域外邪魔!
“晚辈之前破坏其据点,击杀其爪牙,是否已延缓其进程?”凌清玄问道。天禧暁税网 首发
风老虚影微微点头,随即又摇头。
“你做的很好,孩子。确实延缓了它们的步伐。但杯水车薪。那‘秽渊’残念经营万年,爪牙遍布,积攒的力量远超你的想象。”
“至于,外面那名金丹魔修,不过是其摆在明面上的守门人之一。真正的危机,远未到来。”
他的虚影又淡薄了几分,语气变得急促:“孩子,你的时间不多,我的时间更少。听好,欲破此局,需双管齐下。”
“其一,必须彻底摧毁外面的血祭大阵,断绝其能量来源,并尽可能毁灭那具被侵蚀的遗骸,至少也要重创其灵。”
“其二,也是根本,必须修复或加强‘秽渊’的主封印,否则即便毁去此地,那残念亦能另寻他处,卷土重来!”
凌清玄眉头紧锁,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件都难如登天。
以他目前筑基后期的修为,对抗金丹已属勉强,更何况更深处的危机?
“吾知你修为尚浅,独木难支。”
风老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虚影抬起近乎透明的手指,指向凌清玄手中的溯风羽。
“但你有太阴传承,更有此羽认可。太阴之力,至阴至柔,乃天地间最本源的力量之一,与吾青鸾清气并非对立,若能相融,或可产生意想不到的威能。”
“此羽内,尚存一缕吾族本源精气,可在关键时刻,助你一臂之力,或为你指引通往主封印核心的路径。”
他顿了顿,似乎明白自己存在的期限已然结束,声音也愈发微弱。
“记住小心它们的力量能侵蚀神魂,污秽法宝唯有至纯至净之力,方可克制玄天宗或许也非全然安宁”
话音至此,风老的虚影剧烈闪烁了几下,最终化作点点金色光粒,如同流萤般消散在石室中,唯有那苍老的余音袅袅回荡。
石室恢复了寂静,四壁的符文光芒也黯淡下去。
凌清玄怔怔地站在原地,消化著风老残魂带来的惊人信息。
域外邪魔,太古遗骸,青鸾守印,宗门隐患信息量庞大得让他心神摇曳。
而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体内的情况。方才与风老对话时,他便一直分心压制伤势与体内躁动的太阴之力。
此刻心神稍松,那一直被压抑的力量,仿佛决堤的洪水,骤然失控地奔腾起来!
“唔!”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以剑拄身才勉强稳住身形。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阴柔之气,如同冰火交织的浪潮,席卷了他四肢百骸!
经脉传来撕裂般的胀痛,丹田气海翻腾不休,原本稳固的修为境界,竟开始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更让他骇然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根本性的改变。
骨骼似乎变得更加纤细坚韧,肌肤莹润透光,喉结处的凸起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平复下去,甚至连胸腔都传来一种陌生的束缚与饱满感
他下意识地抬手,抚摸自己的脸颊,触手所及,肌肤细腻光滑,轮廓似乎也柔和了少许。
他强提一口真气,挥出一道水镜术。
镜中映出的,依旧是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只是眉宇间的线条少了几分属于男子的硬朗,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清柔与精致,一双眸子仿佛蕴纳了月华秋水,波光流转间,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瑰丽。
这变化虽还不至于让他立刻变成女子,但那趋势已然明显,且不可逆转!
“阴极阳生”凌清玄看着镜中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苦涩地低语。
《太阴无极剑》总纲的警示言犹在耳,他却未曾想,会在这等险境之下,被外力与内因共同推动,提前迎来这功法反噬的关口。
他若在此刻完成转变,且不说实力是否会受影响,单是这身份的骤然转换,在这危机四伏的魔窟之中,便是致命的变数!
必须尽快稳住伤势,压制住功法的反噬!
他盘膝坐下,将溯风羽紧握在手心,试图借助其中那缕青鸾精气来中和体内狂暴的太阴之力。
然而,就在他心神沉入体内的刹那——
“轰!!!”
整个石室,不,是整个地下空洞,猛地传来一阵天摇地动的剧烈震荡!恐怖的魔气波动如同海啸般从外界传来,冲击著石室的封印壁垒!
外界,那金丹魔修显然不愿给他喘息之机,正在发动猛烈的攻击,试图强行破开这处避难所!
凌清玄猛地睁开双眼,眸中清光暴涨,夹杂着一丝因功法反噬而产生的异样水色。
内忧未平,外患已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再度涌上的腥甜,缓缓站直了身体。
手中的古朴长剑似乎感应到主人决绝的心意,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清辉流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璀璨。
石室壁垒上的符文在外部攻击下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响。
避无可避,那便唯有迎战!
在身体彻底蜕变之前,在魔修破壁而入之前,他必须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