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正低头记录着村民反映的“村头小桥修缮”事宜,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滑动,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略带沙哑却洪亮的嗓音:“小陈书记,可算找着你了!”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穿着洗得发白的迷彩t恤,腰间系着一根棕色皮带,黝黑的脸庞上带着几分风霜,眼神却格外锐利有神。陈默一眼就认出,这是红星村的村支书王富贵,之前救灾时打过几次照面,知道他是退伍军人,做事向来雷厉风行。
“王支书,您怎么来了?”陈默连忙站起身,主动迎了上去。围坐的村民们也纷纷打招呼,语气里满是敬重,看得出来王富贵在村里威望很高。
王富贵大步走到陈默面前,先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军人特有的爽朗:“听说你今早来村里调研,没提前打招呼就扎进大棚了,我这刚从镇上办事回来,一听说就赶紧往这儿赶。”他的目光扫过围在一旁的村民,又落回陈默身上,语气里满是赞许,“小陈,你这娃实在!不像有的干部,下村就是走个过场,拍几张照片、握几次手就走,你是真能沉下心来,坐在田埂上听我们老百姓说话、帮我们办事。”
陈默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热,连忙摆手:“王支书您过奖了,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基层工作的根在群众,不跟大家坐一条板凳,怎么能摸清真实情况呢?”说这话时,他想起了李书记叮嘱的“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心里更坚定了要扎根基层、实事求是的想法。
王富贵闻言,眼中的赞许更甚,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小子,有这份觉悟就错不了!”他转头对村民们说:“大家要是还有啥问题,尽管跟小陈书记说,他是真心为咱们办事的人。我跟小陈书记聊几句村里的整体情况,你们先忙农活去吧。”
村民们纷纷应着,又跟陈默道别后,便各自返回大棚劳作。张建国临走前还特意拍了拍陈默的胳膊:“小陈书记,王支书是个实在人,你们好好聊,有他帮衬,咱们村的事儿肯定能成。”
陈默笑着点头回应,等村民们走远后,才看向王富贵:“王支书,您找我聊村里的情况,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我说吗?”
“确实有几件关键事儿,得跟你好好说道说道。”王富贵指了指不远处的田埂,“走,咱们去那边坐,清静,说话也方便。”
两人并肩走到田埂上坐下,田埂旁的野草随风轻轻晃动,远处的稻田里传来阵阵蛙鸣,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清香。陈默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做好了记录的准备,眼神专注地看着王富贵:“王支书,您说吧,我记着。”
王富贵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望向远处的村庄和大棚,语气变得沉重了几分:“小陈,不瞒你说,咱们红星村看着现在大棚产业有点起色,但藏在背后的问题不少,不解决好,后续发展肯定受影响。我梳理了一下,目前最大的问题有三个。”
陈默心头一凛,笔尖悬在笔记本上,认真倾听。他能感觉到,王富贵作为村支书,对村里的情况了如指掌,而且是真的把村民的事儿放在了心上。
“第一个问题,就是大棚设施老化的事儿。”王富贵伸出一根手指,语气笃定,“刚才村民们跟你说的灌溉水管老化,只是其中一部分。咱们村的大棚是去年集中修建的,当时为了赶进度、控成本,部分温控设备和通风设备都是基础款,现在用了快一年,不少设备都出现了故障。尤其是夏天高温的时候,温控设备跟不上,棚里温度一高,圣女果、黄瓜就容易减产,品相也受影响。之前村两委也想过要更换设备,但资金缺口有点大,一直没落实。”
陈默立刻在笔记本上写下“红星村大棚设施老化:灌溉水管、温控、通风设备需更换,存在资金缺口”,还特意用圆圈标注出来,抬头问道:“王支书,您估算过吗?更换这些设备大概需要多少资金?除了资金,还有没有其他困难?”
“资金是主要问题,初步估算下来,更换所有老化设施,再添置一批备用设备,大概需要五万块左右。”王富贵皱了皱眉,“其他困难倒是没有,只要资金到位,我们村两委可以组织村民自己动手更换,能省不少人工费。”他顿了顿,补充道,“其实之前也跟镇里反映过,但镇里财政紧张,这事儿就拖了下来。你这次回来调研,我想着或许能有新的解决办法。”
陈默点点头,把“预计资金5万元,可组织村民自行更换设备”补充在旁边,语气坚定地说:“王支书,您放心,这个问题我记下来了。回去之后,我会专门整理一份报告,向镇里重点反映,争取尽快协调到资金,解决大棚设施的问题。这关系到村民的切身利益,不能再拖了。”
听到陈默的承诺,王富贵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个问题,是劳动力不足。现在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了,留在村里的都是老人和妇女。大棚里的活儿看着简单,但也是个力气活,播种、采摘、打理藤蔓,都需要人手。尤其是采摘旺季,经常出现人手不够的情况,不少蔬菜因为没能及时采摘,都烂在了棚里,太可惜了。”
陈默握着钢笔的手紧了紧,心里泛起一阵酸楚。他想起刚才在大棚里看到的场景,大多是老人在劳作,年轻人寥寥无几。劳动力不足,确实是很多乡村发展面临的共性问题。他在笔记本上写下“劳动力不足:年轻人外出务工,采摘旺季人手短缺”,抬头问道:“王支书,针对这个问题,村里有没有过什么想法?比如能不能吸引年轻人回来创业?”
“怎么没想过?”王富贵叹了口气,“我们也想过吸引年轻人回来,但村里产业单一,除了大棚种植,没什么其他创业项目,年轻人回来没奔头,自然不愿意回来。之前也有几个年轻人回来试过搞种植,但因为缺乏技术指导和销路,最后都失败了,又出去打工了。”他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其实我知道,年轻人也想在家门口赚钱,照顾老人孩子,但没合适的机会啊。”
陈默沉默了片刻,脑海里浮现出之前年轻村民提出的电商培训需求,心里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王支书,刚才有年轻村民跟我提过,想让镇里组织电商培训,把咱们的蔬菜卖到网上去。我觉得这是个突破口,如果能通过电商把咱们的农产品打出名气,拓宽销路,或许就能吸引一部分年轻人回来,从事电商运营、物流配送等工作,缓解劳动力不足的问题。”
王富贵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电商是个好路子!如果真能把咱们的蔬菜卖到网上去,形成规模化销售,不仅能解决销路问题,还能带动相关产业发展,年轻人回来自然就有奔头了。小陈书记,这个电商培训的事儿,你可得多上心啊!”
“您放心,我已经把这个需求记下来了,回去就跟镇里相关部门对接,尽快落实培训的事儿。”陈默认真地说,“等电商培训搞起来,咱们再慢慢探索其他产业项目,争取让更多年轻人愿意回村、留在村里。”
王富贵欣慰地点点头,又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个问题,是村里的红色资源没利用好。咱们红星村在革命时期出过不少烈士,村里还有几处革命旧址,比如当年的地下党支部旧址、烈士故居。但这些旧址年久失修,墙面剥落、屋顶漏雨,很多年轻人都不知道这些旧址的历史,更别说来参观了。这么好的红色资源,就这么闲置着,太浪费了。”
陈默心中一动,他在培训时学到过“特色文旅融合”的发展模式,红色资源正是特色文旅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能把红色资源开发好,打造红色旅游项目,不仅能带动村里的经济发展,还能传承红色文化。他连忙在笔记本上写下“红色资源闲置:革命旧址年久失修,未开发利用”,抬头问道:“王支书,这些革命旧址的具体情况您都清楚吗?有没有相关的历史资料?”
“清楚得很!”王富贵语气坚定,眼中闪过一丝自豪,“我是退伍军人,对这些红色历史格外上心。这些旧址的位置、历史背景,我都记在心里,村里的几位老党员更是亲身经历过那个年代,知道很多详细的故事。至于历史资料,之前整理过一些,但不够系统全面。”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期盼,“小陈书记,你是年轻人,有文化、有想法,能不能帮咱们村想想办法,把这些红色资源利用起来?”
陈默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认真思考起来。开发红色旅游项目,需要前期规划、资金投入、基础设施配套等一系列工作,不是一蹴而就的。但这确实是红星村发展的一个重要契机,值得好好探索。他抬起头,看着王富贵期盼的眼神,诚恳地说:“王支书,开发红色旅游是个好想法,既符合乡村振兴的发展方向,又能传承红色文化。不过这事儿需要详细规划,不能急。我回去之后,会查一下相关政策,结合咱们村的实际情况,做一个初步的规划方案。”
“太好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王富贵激动地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只要能把红色资源利用好,咱们红星村肯定能发展得更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村里的具体情况,陈默把王富贵提到的细节都一一记在笔记本上,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每一条都承载着红星村的发展希望。陈默看着这些记录,心里既有压力,又有动力。他知道,这些问题解决起来不容易,但只要一步一个脚印,实打实去做,总能找到解决办法。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西斜,金色的阳光洒在田埂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王富贵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忽然想起了什么,认真地看着陈默:“小陈书记,跟你聊了这么多,我送你一句箴言。我退伍回来当村支书,干了这么多年,总结出一个道理:基层工作没啥窍门,就是‘实打实’三个字。”
陈默也站起身,专注地看着王富贵,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说话实打实,不跟老百姓画大饼、说空话;做事实打实,老百姓反映的问题,能解决的尽快解决,解决不了的说明情况,不推诿、不敷衍。”王富贵的语气铿锵有力,眼神里满是坚定,“只有做到这‘实打实’,村民才会信你、服你,工作才能推得下去。我这辈子,就认这个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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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打实……”陈默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心头像是被重锤敲了一下,豁然开朗。他想起自己刚培训回来时,还想着照搬邻县的经验,差点犯了急功近利的错误;想起李书记叮嘱的“基层工作的根基在群众”;想起刚才村民们淳朴的笑容和真诚的诉求。原来基层工作的真谛,就是这简简单单的“实打实”三个字。
他激动地握住王富贵的手,语气诚恳:“王支书,谢谢您!您这句话,比我在培训班上学到的任何理论都管用。这三个字,我记住了,以后工作中,我一定以此为准则,踏踏实实为群众办事。”
王富贵满意地笑了:“你能明白就好。我看你这娃实在,才把这话告诉你。好好干,年轻人,基层需要你这样的干部。”
陈默松开手,立刻拿出笔记本,翻到扉页。扉页上,他之前写下的“调研走访记录”五个字旁边,还有一片空白。他拿起钢笔,郑重地写下“实打实——说话实打实,做事实打实”,后面还特意标注了“王富贵支书赠言”。写完后,他合上笔记本,紧紧攥在手里,仿佛这笔记本也变得沉甸甸的。
“王支书,其实我还有个想法,想跟您商量一下。”陈默想起开发红色旅游的事儿,开口说道,“既然村里有这么好的红色资源,我想推进乡村旅游规划,把红色旅游和大棚采摘结合起来,打造‘红色+生态’的旅游模式。这样既能带动红色资源的开发,又能促进大棚产业的发展,还能吸引游客,增加村民收入。”
王富贵闻言,眼睛瞪得大大的,随即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这个想法好!太好了!,既有人文内涵,又有自然景观,肯定能吸引不少游客!”他激动地来回走了两步,又停在陈默面前,主动提出:“村里的老党员大多知道革命旧址的历史,很多还是烈士的后代,知道不少鲜为人知的革命故事。你规划的时候,肯定需要详细的历史资料。这样,我帮你联系他们,安排时间让他们跟你好好聊聊,把革命旧址的来龙去脉都讲清楚,你规划的时候也能更贴合实际,更有感染力。”
陈默心中一暖,王富贵的直爽和热心,让他更加坚定了做好工作的信心。他连忙点头:“那太谢谢您了,王支书!有老党员们的帮助,规划方案肯定能做得更完善。”
“客气啥!咱们都是为了村里的发展,为了让村民过上好日子。”王富贵拍了拍陈默的肩膀,“时间不早了,我就不留你吃饭了,知道你镇里还有工作要忙。后续有啥需要村里配合的,你随时跟我说,我一定全力支持!”
“好!那我先回镇里了,后续我会尽快把规划方案的初稿做出来,到时候再跟您和村两委商量。”陈默拎起笔记本和相机,向王富贵道别。
“一路小心!”王富贵挥了挥手,目送陈默骑上电动车,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