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所长,来得挺早。” 刘建国快步走过去,顺手拿起旁边的茶叶罐,给自己的茶杯里添了两勺龙井,声音压得恰到好处,既能让老张听清,又不会传到门外,“昨天党委会议的事,你怎么看?那个优秀年轻干部的名额,竞争够激烈的。”
老张拧上水壶盖,靠在桌沿上叹了口气:“可不是嘛,论实绩,陈默那小子肯定是首选啊。乡村振兴搞得多好,上次抗洪又冲在前面,县里都表彰过,群众口碑也好得没话说。”
刘建国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语气却显得十分中肯:“你说的是实话,陈默这孩子确实有能力,脑子活,干事有冲劲,救灾的时候也确实立了功,这点没人能否认。”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担忧的神色,“但话说回来,他毕竟太年轻了,才参加工作没多久,满打满算也就四年。年轻人嘛,有冲劲是好事,但有时候难免做事不够稳妥,想法太激进,缺乏全局观念。你想啊,优秀年轻干部是重点培养对象,以后要挑大梁的,他现在这样,还欠点火候啊。”
老张愣了一下,仔细琢磨着刘建国的话:“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有点道理。上次我们财政所和农业农村办对接项目资金的事,陈默确实催得挺急,当时我还觉得他太较真,现在想想,可能真是年轻气盛,不够沉稳。”
刘建国心里暗自得意,脸上却依旧是那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可不是嘛。基层工作复杂得很,不是光有冲劲就行的,得考虑周全,顾全大局。有时候他一门心思扑在自己的工作上,可能就忽略了其他部门的配合难度,这样长期下来,不利于团队协作啊。” 他拍了拍老张的肩膀,“咱们都是过来人,选干部可得慎重,不能只看一时的成绩,得看长远,你说对吧?”
老张连连点头:“你说得对,刘委员,还是你考虑得周到。确实得选个稳重可靠的,不然以后出了纰漏,麻烦就大了。”
刘建国笑了笑,没再多说,端着茶杯转身走出茶水间。他知道,老张在镇里工作多年,人脉广,嘴巴也 “活”,这番话很快就会传到其他部门负责人的耳朵里。
离开茶水间,刘建国没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了老干部活动室。他知道,每天上午九点,几位退休返聘的老同事都会在这里下棋、聊天,这些老同志在镇里威望高,说话有分量,而且大多偏爱稳重踏实的后辈,正好是他争取的对象。
活动室里,几位头发花白的老同事正围坐在棋盘旁,楚河汉界两边杀得难解难分。刘建国推开门走进来,笑着打招呼:“李老、王老,今天气色不错啊。”
“哟,刘委员来了。” 下棋的李老抬起头,笑着朝他招手,“快来坐,正好帮我们评评理,你看老王这步棋,是不是耍赖了?”
刘建国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笑着说:“我可不懂下棋,别让我搅了你们的雅兴。” 他看了看几位老同事,话锋自然地转到了评优的事情上,“对了,几位老领导,昨天县委组织部下来通知,要推荐优秀年轻干部,你们听说了吗?”
王老放下手里的棋子,叹了口气:“听说了,现在的年轻干部啊,有能力的不少,但能沉下心来做事的不多了。优秀年轻干部,可是咱们镇的未来,可得选好了。”
“王老说得太对了。” 刘建国立刻接过话头,语气诚恳,“优秀年轻干部要能扛得起长远重任,不仅要有能力,更要有担当、够稳重。说实话,陈默现在确实做出了点成绩,乡村振兴搞得有声有色,救灾也立了功,这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担忧:“但他毕竟太年轻,经验不足啊。年轻人容易冲动,有时候凭着一股劲干事,考虑问题不够全面,万一以后真让他挑大梁,遇到复杂的情况,把控不住局面,出了纰漏,反而耽误工作,影响镇里的发展。”
坐在一旁的赵老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年轻干部是得多历练历练,不能拔苗助长。想当年我们年轻的时候,都是从最基础的工作做起,慢慢积累经验,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
“赵老说得是。” 刘建国连忙附和,顺势提起了刘浩,“我侄子刘浩就不一样,虽然没什么惊天动地的业绩,但在党政办负责后勤工作三年,一直稳重细心,做事踏实认真,从来没出过差错。后勤工作琐碎繁杂,能坚持下来还做得井井有条,说明这孩子有耐心、靠得住,让人放心。”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而且他为人谦和,跟各个部门的同事都处得好,团队协作意识强。选这样的干部,虽然现在可能没那么亮眼,但以后肯定能稳扎稳打,扛起重任,不会出乱子。”
几位老同事互相看了看,纷纷点头:“稳重确实是好事,基层工作,稳字当头。刘浩这孩子我们也了解,确实挺踏实的,不像有些年轻人,心浮气躁。”
“就是啊,刘委员,你说得对,选干部还是得选让人放心的。” 李老说道,“陈默那孩子是有能力,但确实太年轻,得多磨练磨练,以后有的是机会。这次的名额,确实该考虑刘浩这样稳重的。”
刘建国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依旧保持着谦逊的笑容:“谢谢几位老领导的认可,我也就是随口说说,最终还是得看党委班子的集体决定。不过作为长辈,我还是希望能给踏实肯干的年轻人一个机会。”
他坐了一会儿,又和几位老同事聊了些其他话题,才起身离开。走出活动室,他抬头看了看走廊里的公告栏,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陈默,你再优秀又怎么样?在这些老同事眼里,年轻就是原罪,不够稳重就是硬伤,只要把这个标签牢牢贴在你身上,你就别想拿到这个名额。
接下来的几天,刘建国像往常一样上下班,但只要有机会和同事私下交流,就会不动声色地提起评优的事情,把对陈默的 “担忧” 传递出去。他既不直接否定陈默的能力,也不刻意夸大刘浩的优点,而是以 “为工作着想”“替组织考虑” 的姿态,旁敲侧击地散布着陈默 “年轻不稳、缺乏全局观念” 的言论。
“上次村里搞产业项目,陈默非要引进那个新品种,虽然现在看效果不错,但当时风险多大啊,万一失败了,损失可就大了,这就是太激进了。”
“我听说上次抗洪,他为了转移群众,没跟镇里及时汇报就擅自做了决定,虽然没出问题,但这种做法太冒险了,缺乏组织纪律性。”
“刘浩就不一样了,每次安排会议,他都会提前反复核对,生怕出一点差错,这种细心稳重,是陈默比不了的。”
这些话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镇政府的各个部门之间悄悄传播开来。有人信以为真,觉得刘建国说得有道理;有人半信半疑,觉得可能是刘建国想为侄子铺路;也有人不屑一顾,觉得陈默的实绩摆在那里,不是几句流言就能否定的。但无论大家态度如何,“陈默年轻不稳、缺乏全局观念” 的印象,还是在不知不觉中扎根在了一些人的心里。
周三下午,陈默正在办公室整理乡村振兴项目的进展报告,农业农村办的科员小林悄悄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陈默,你可得小心点。”
陈默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林左右看了看,确认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才凑近了些:“我刚才去党政办拿文件,无意间听到刘主任和其他部门的负责人聊天,他到处说你年轻不稳妥,想法太激进,缺乏全局观念,还说你作为重点培养对象欠点火候,就是不想让你评上优秀年轻干部。”
小林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而且我还听其他同事说,刘主任找了好几位老同事,都在说你的不是,顺便夸他侄子刘浩稳重可靠。现在镇里好多人都在议论这事呢,你可得想想办法啊。”
陈默拿着笔的手顿了一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泛起一阵波澜。他没想到,刘建国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来针对自己。他承认自己年轻,有时候做事确实急于求成,可能忽略了一些细节,但说他缺乏全局观念、做事不稳妥,他心里还是有些委屈。
这些年,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为了推进村里的道路硬化工程,他连续一个月天天泡在村里,协调村民占地问题,对接施工队,确保工程质量和进度;为了引进特色农产品种植项目,他多次跑到外地考察,查阅大量资料,反复论证可行性,才敢最终敲定;抗洪的时候,他之所以没来得及汇报就组织群众转移,是因为当时情况紧急,多耽误一分钟,村民的生命财产就多一分危险。他自认问心无愧,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工作,为了群众。
想到这里,陈默的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和不甘。他不是在意那个优秀年轻干部的头衔,而是不希望自己的努力和付出被人轻易否定,更不希望被人用这种背后散布流言的方式打压。他深吸一口气,手指紧紧攥了攥笔杆,又慢慢松开。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小林。” 陈默抬起头,脸上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满或愤怒,只是平静地笑了笑,“没关系,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好,至于其他的,顺其自然就好。”
小林看着陈默平静的样子,有些不解:“你就不生气吗?刘主任这明显是故意针对你啊,万一这些流言影响了评选结果,对你太不公平了。”
陈默摇了摇头:“生气解决不了问题。评选标准里写得很清楚,要看政治素养、工作实绩、群众口碑和发展潜力,这些都不是几句流言就能改变的。” 他低下头,继续整理报告,语气坚定,“我相信组织会公正评判的,与其纠结这些流言蜚语,不如把时间和精力放在工作上,把项目推进好,让村民们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这才是最重要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陈默的心里并不是真的毫无波澜。他能感觉到,最近同事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异样,有时候在走廊里遇到,大家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不像以前那样热情地和他聊工作。他知道,刘建国的流言已经起作用了。但他不想去争辩,也不想去反击,他觉得那样只会陷入无休止的内耗。他坚信,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端,把工作做好,时间会证明一切。
周五上午,刘建国特意找了个李刚书记不忙的时间段,拿着一份党政办的工作汇报,敲开了书记办公室的门。
“李书记,这是上周党政办的工作汇总,您过目一下。” 刘建国把文件放在李刚书记的办公桌上,恭敬地站在一旁。
李刚书记拿起文件,仔细翻阅着,时不时点点头:“嗯,党政办的工作做得不错,各项事务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谢谢李书记的肯定,我们一定继续努力。” 刘建国笑着说,话锋自然地转到了评优的事情上,“对了,李书记,关于上次讨论的优秀年轻干部推荐的事情,我这几天也一直在琢磨。”
李刚书记抬起头,看着他:“哦?你有什么想法?”
刘建国脸上露出几分郑重的神色,语气诚恳:“李书记,您上次在会议上强调要坚持实绩导向,我非常认同。年轻干部确实要靠实绩说话,这是底线。但同时,我觉得优秀年轻干部的选拔,也不能只看实绩,还要看长远发展。”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我觉得还是要优先考虑经验丰富、作风沉稳的干部。年轻干部有冲劲、有活力,是好事,但有时候也容易犯急躁的毛病,考虑问题不够全面。如果现在就把他们放在重点培养的位置上,拔苗助长,万一以后挑大梁的时候出了纰漏,不仅耽误工作,也不利于他们自身的成长。”
李刚书记皱了皱眉,若有所思地看着刘建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具体指谁?”
刘建国心里一紧,知道李刚书记察觉到了他的言外之意,但他还是故作镇定地说:“李书记,我不是针对谁,就是就事论事。咱们镇的年轻干部里,有几个确实很有能力,实绩也突出,但毕竟年纪轻,经验不足,还需要多历练几年,沉淀一下。” 他话里话外都在暗示陈默,“相反,有些年轻干部虽然实绩没那么亮眼,但胜在稳重踏实,做事让人放心,经过几年的打磨,以后肯定能成为独当一面的人才。”
李刚书记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办公桌:“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选拔优秀年轻干部,就是要发现有潜力、有担当的年轻人,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在实践中成长。不能因为年轻、经验不足就否定他们,谁都是从年轻过来的,谁都有第一次挑大梁的时候。”
刘建国心里有些失落,但还是不死心:“李书记,您说得对,给年轻人机会是应该的。但机会也要给对人,得选个稳重可靠的,这样才能让组织放心,让群众满意。您想啊,基层工作千头万绪,一点小失误都可能引发大问题,还是稳妥点好。”
李刚书记看了刘建国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我知道你的顾虑。这样吧,下次党委会议,我们把所有候选人的情况都摆到台面上,大家公开讨论,综合各方面的意见,再做决定。选拔干部,必须坚持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不能凭个人印象,更不能搞小动作。”
刘建国心里一凛,听出了李刚书记话里的警告,但他表面上还是恭敬地点头:“您说得对,李书记,还是您考虑得周全。我一定坚决服从组织的决定。”
走出李刚书记的办公室,刘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李刚书记竟然这么看重年轻干部的潜力,而且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心思。但他并没有放弃,反而觉得更要加快步伐,在下次党委会议之前,把陈默的 “形象” 彻底抹黑,让其他领导都认同他的看法。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村干部的电话:“喂,老张吗?忙不忙?想跟你打听点事……”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刘建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阴狠的笑容。流言蜚语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还要动用更多的关系,给陈默制造更多的 “麻烦”,让他在这次评选中彻底出局。
而此刻,陈默正在村里的种植基地查看蔬菜的生长情况。村民们看到他,都热情地围了上来,拉着他的手,诉说着最近的收成和遇到的问题。看着村民们真诚的笑容,听着他们朴实的话语,陈默心里的那点波澜渐渐平息了。他觉得,不管评选结果如何,能得到村民们的认可,能为他们做些实事,就足够了。
只是他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不远处等着他。刘建国的打压步步紧逼,流言蜚语愈演愈烈,接下来的评选之路,注定不会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