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溪水,不疾不徐地流淌。
沈清涯那个名为“句号”的微博账号,粉丝数在不经意间,如春日悄然萌发的草芽,悄然爬升到了五千。
她偶尔更新,多是些简笔勾勒的生活小景或静物,笔触依旧带着那份独特的风格,吸引了一批真正欣赏她画风的忠实读者。
这天,一条特别的私信跳了出来。
对方是一家位于江南古镇的茶馆主理人,言辞客气:“句号太太您好,非常喜欢您的画风,清雅有意境。冒昧打扰,想请问您是否接商稿?我们茶馆想重新装修雅间,希望能定制一组以‘四季’为主题的水墨挂画,尺寸和具体需求可以详谈。”
沈清涯看着这条消息,尤其是“商稿”两个字,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她将手机递给正在旁边核对项目进度表的顾望:“此为何意?”
顾望扫了一眼,笑着解释:“就是有人欣赏你的画,想花钱请你按照他们的要求画指定的内容。这是一种工作委托,你可以根据自己的时间和意愿决定接不接,接了,对方会付你报酬。”
沈清涯垂下眼帘,思考了片刻。
游戏项目的概念顾问工作已经步入正轨,她只需在关键节点把控方向,平日里有大把空闲时间。
除了看书、习字、偶尔侍弄一下阳台那盆蝴蝶兰,似乎确实没有太多事情可做。
画画,是她熟悉且不排斥的事情。
用这个方式,她可以放松自己的精神世界。
“接。”她很快做出决定,语气干脆,“价格,你来定。”
顾望点点头,接过手机,以沈清涯代理人的身份与对方沟通起来。
他询问了具体的尺寸、用途、期望风格等细节,然后根据市场行情和沈清涯作品的质量,报了一个处于中上水平的合理的价格,并特别强调了原创作者的署名权必须保留。
对方很是爽快,几乎没怎么讨价还价就答应了,随即便发来了茶馆的实景照片和更详细的需求:春夏秋冬四幅,统一水墨风格,需要巧妙融入茶元素,体现四季流转与茶事清趣。
接下委托后,沈清涯便投入了创作。
她对待这份“私活”的态度,与对待游戏项目同样认真,甚至因为题材更贴近她所理解的“雅趣”,而显得更加沉浸。
她花了三天时间。
春,她画的是远山如黛,近处一片青翠的茶园,采茶人身影隐现,细雨如酥,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新茶的嫩香
夏,她描绘的是接天莲叶的湖畔,一只小舟泊于柳荫下,舟中泥炉小火,茶烟袅袅,与荷香共染暑气。
秋,她勾勒的是枫叶如火的山亭,石桌上棋盘残局,两杯清茶相对,落叶纷飞,意境悠远萧疏。
冬,她渲染的是深雪覆檐的院落,轩窗内暖灯如豆,三五好友围炉而坐,壶中茶汤正沸,窗外寒梅初绽。
四幅画,墨色浓淡相宜,构图疏密有致,既贴合了“四季”与“茶”的主题,又完美延续了她个人清冷中见生机的独特画风,那种扑面而来的意境和故事感,远超普通的装饰画。
对方收到高清图样后,几乎是立刻发来了激动的回复和全额稿费,甚至还主动多转了20,留言道:“画得太好了!远远超出我们的预期!我们老板看了赞不绝口,说希望能跟老师长期合作!尾款请收下,一点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
沈清涯看着手机银行app里多出来的那串数字,比预期多了不少。
她抬起眼,看向正在厨房准备晚餐的顾望背影,眼神有些复杂,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她没有立刻告诉顾望这笔“额外收入”的事情,而是悄悄点开了顾染染的聊天框。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她斟酌著措辞,发送了一条消息:“若想赠顾望一物,以示心意,何物为宜?”
顾染染大概正在玩手机,回复得飞快,先是发了一串“嘿嘿嘿”和“我懂”的表情包,然后才认真道:
“清涯姐,礼物这个东西呢,最重要的不是多贵多稀奇,是你想通过它传达的那份心意!”
“只要你把你的心意好好包装,好好传达出去了,对收礼的人来说,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礼物啦!加油哦!(握拳)”
心意吗?
沈清涯看着屏幕上的字,喃喃自语。
她回想起顾望为她做的种种,那些细致的照顾,全然的包容,一次次耐心的引导和肯定
那些,都是他的“心意”。
她似乎,也想要用自己的方式,回馈这份“心意”,让它被看见,被感知。
第二天,一个精致的腕表礼盒被悄悄放在了顾望的电脑旁。
顾望下班回来看到时,有些诧异。
打开,里面是一块设计简约大气,做工精良的男士腕表,品牌是他知晓但并不舍得轻易购入的档次。
他愣住,看向坐在沙发上假装看书,实则耳根微红的沈清涯。
“这是?”
“给你的。”沈清涯放下书,语气努力维持平静,“你之前戴的那块,表带磨损了。”
顾望拿起自己腕上那块确实用了多年,表带边缘有些起皮的老表,又看了看盒子里光泽温润的新表,心中瞬间被巨大的暖意和感动填满,但随之而来的,是一丝心疼她破费的不安。
“清涯,这太贵重了。”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其实你可以用更便宜的方式对我好。比如,再给我一个早安吻?”
他试图用玩笑缓解这份过于沉重的馈赠带来的冲击,眼神里却满是动容。
沈清涯别过脸,只留给他一个泛红的耳廓和紧绷的侧脸线条,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愿意。”
简单的三个字,堵回了顾望所有关于“性价比”的劝说。
然而,就在顾望准备不再追问,默默接受这份厚重心意时,沈清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但她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在顾望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注视下,声音稍稍低了一点,却更加柔软地,补充了最后一句:
“就像,你想要对我好的那样。”
就像,你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为我撑起一片安稳的天空那样。
就像,你一次次耐心教我适应,包容我所有笨拙和不同那样。
就像,你看向我时,眼中永远盛满温柔与坚定那样。
顾望彻底愣住了。
他仰头看着她,看着她因羞赧而绯红却异常认真的脸庞,看着她眼中那不再掩饰的,近乎笨拙却无比赤诚的情感。
所有的语言仿佛都在这一刻失去了效力。
他慢慢地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那只价格不菲的崭新手表上。
冰冷的金属表壳,此刻却仿佛承载了千钧的重量和滚烫的温度。
良久,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胸腔深处发出,带着释然,带着无比的幸福,也带着一丝被如此郑重对待的,近乎眩晕的甜蜜。
他重新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热,却笑得眉眼弯弯,对着依然紧张等待他反应的沈清涯,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温柔而笃定:
“好。”
“我知道了。”
他将新手表小心地戴在腕上,尺寸刚好。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沈清涯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顺从地靠在他肩头。
窗外的夜色温柔降临,华灯初上。
腕间的新表指针悄然走动,记录下这一刻无声胜有声的拥抱,和两颗心之间,那份终于被清晰传达,也全然接收到的,笨拙而珍贵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