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离开满剌加,船队已经向着兽皮地图上标注的未知海域,连续航行了七天七夜。精武小税惘 蕪错内容
“陈大人,已经三天了。”郑和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海风的咸涩,“罗盘失灵,海图在此处一片空白,我们完全是凭著您的指引在航行。船上的淡水和食物还能支撑月余,但水手们的士气已经快到极限了。再往前恐怕会有覆舟之险。”
船上的气氛早已不复出航时的激昂。
经验最丰富的老水手们,脸上都带着源于血脉的惊惧。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海域。
这里的海水,呈现出一种深不见底的墨黑色,粘稠得如同水银。一名水手失手掉落的铁桶,竟在水面上漂浮了足足三息才缓缓下沉,仿佛下方不是海水,而是浓稠的沼泽。
海面上没有一丝波澜,安静得令人耳膜刺痛,仿佛整片海洋连同其中的一切都已死去。
天空也总是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太阳的光芒无法穿透,无论白日黑夜,都像是在永恒的黄昏,连人的影子都显得模糊不清。
最可怕的是,这片海域里没有任何活物。没有飞鱼跃出水面,没有海鸟追逐船尾,甚至连水手们丢下的厨余垃圾,都不会引来任何鱼群,只是孤零零地漂浮在墨色水面上,直到被船队远远抛在身后。
死寂。
“无妨。”陈一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他的目光始终望着前方,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能穿透这片诡异的浓雾。
在他的灵视之中,这片海域的景象远比肉眼所见更加恐怖。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而强大的禁制之力,它们如同无数条肉眼不可见的秩序锁链,交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天罗地网,将这片空间彻底封锁。
摩多残留下的那丝微弱的阴毒气息,就是在这里,被这张大网彻底碾碎、净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里就是终点。那张兽皮地图指引的,不是什么秘境,而是一座“监狱”的边界。
“郑公,你相信这个世界有‘门’吗?”陈一忽然开口问道。
郑和一愣,沉吟片刻,谨慎地答道:“下官曾听国师言,天地有门,神人有别。但那终究是缥缈传说。”
陈一没有回头,自顾自地说道:“传说,未必是假的。有一扇门,隔绝了凡人与另一方天地。摩多那样的蠢货,以为自己找到了钥匙,实际上,他连门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前方的虚空,并指如剑,遥遥一刺。
一缕被他凝练到极致的皇道龙气自他指尖迸发,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纤细金线,如离弦之箭,闪电般射入前方的浓雾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任何爆炸。
那道金线在射出百丈之后,就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却又坚不可摧的透明墙壁,瞬间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紧接着,一股浩瀚、苍茫、不带任何感情的恐怖威压,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漠然一瞥,顺着那道金线创建的短暂联系,狂暴地反噬而来!
“噗!”
陈一如遭雷击,猛地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一口灼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喉间喷出。
那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带着淡淡光晕的金色液体,洒落在甲板上,竟发出“滋滋”的轻响,仿佛烙铁落入水中,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檀香。看书屋 芜错内容
“陈大人!”郑和见状大惊失色,一个箭步冲上前,想要扶住陈一。他骇然地看着那几滴金色血液,那其中蕴含的威严与磅礴生机,让他这位武道高手都感到心惊肉跳!
“我没事。”陈一摆了摆手,阻止了他。他强行压下翻江倒海的五脏六腑,擦去嘴角的金色血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混杂着惊骇、震撼与狂热的复杂神色。
刚才那一瞬间,通过反噬之力的链接,他“看”到了。
在那无形的“门”后,是无穷无尽、汹涌澎湃的灵气!它们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形成了一片浩瀚无垠的灵气海洋!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在其中沉浮,仿佛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崭新世界!
而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就像是岸边一个干涸了千年的水洼,只能靠着偶尔溅上岸的一点点水汽苟延残喘。
所谓的灵气枯竭,不是没有了,而是被隔绝了!
“罗刹国”或许就在那扇门的后面。
而这扇门,凭他现在练气巅峰的力量,连在上面留下一丝划痕的资格都没有。刚才的反噬,更像是一头巨龙对一只蝼蚁挑衅的漠然回应,连动怒都算不上。
“原来如此这才是世界的真相。”陈一低声喃喃,眼中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冷静。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连最低级的诡异邪祟都难以诞生。不是因为没有怨气,而是因为缺少了催化怨气形成实体的最关键因素——灵气。
他自己,就是这个干涸水洼里,唯一的一滴“活水”。一个不该存在的异数。
“郑公,传令下去,船队转向,返航。”陈一转过身,平静地看着郑和。
“返航?”郑和满脸不解,“大人,我们不找了吗?您方才”
“不是不找,是现在找不到。”陈一的目光扫过郑和,又扫过远处那些面带惊恐的水手
郑和看着陈一嘴角的金色血迹,再联想到刚才那诡异的一幕,心中巨震。他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这已经超出了航海的范畴,进入了“仙师”所说的“天数”层面。
“下官遵命!”郑和躬身行礼,没有再问一个字,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
在陈一的引导下,庞大的宝船舰队开始艰难地调转方向,缓缓驶离了这片被诅咒的死寂之海。
回到船舱,陈一盘膝而坐。
他没有急着疗伤,而是将心神沉入识海,开始仔细解析从摩多那里得来的《南洋降术》。
无数诡异扭曲的符文,关于炼尸、控魂、血祭的阴毒法门,在他脑海中一一流过。
“以生魂精血为引,强行催动驳杂念力,模拟天地之力真是粗劣不堪。”
陈一的“绝对理智”天赋,让他像一个最精密的仪器,迅速剖析著这门邪术的本质。他心念一动,尝试调动体内吸收自摩多的那一丝残余力量,试图用它来修复刚才受到的震荡。
然而,那股力量刚一触碰到他纯正的皇道龙气,就像是滴入滚油的污水,瞬间变得狂暴、污秽,非但没有疗伤,反而开始疯狂侵蚀他的经脉,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毁灭气息。
陈一眉头一皱,皇道龙气轰然一震,便将这股不纯的力量彻底碾碎、净化。
“杀鸡取卵,竭泽而渔。此等歪路,饮鸩止渴,也敢妄称长生?”陈一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这残篇降术对他而言,最大的价值不是提供了某种攻击手段,而是让他从另一个角度,更深刻地理解了“力量”的本质。
也让他更加确信,自己所走的“黄泉图录”,才是唯一正确的通天大道。
只是,前路被堵死了。
那扇无形的“门”,就像一个巨大的等级锁,死死地卡在那里。
练气期,根本没有触碰它的资格。
“必须筑基!”
陈一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
只有完成生命层次的跃迁,达到筑基期,他才有可能获得真正撬动世界规则的力量,才有可能去探寻那扇“门”后的秘密。
可是,筑基何其艰难。从摩多身上吸收的庞大能量,也仅仅是让他的瓶颈产生了一丝裂痕而已,距离真正的突破,还差著十万八千里。
他需要更庞大、更精纯的能量。
需要更高质量的“资粮”。
像摩多这样的海外散修,百年难遇。而那些普通的渔民、苦力,就算杀上一万个,提供的能量也如同杯水车薪。
那么,哪里才能找到符合要求的“资粮”?
陈一站起身,走到船舱的舷窗边,推开窗户。
湿咸的海风扑面而来,船队已经驶出了那片死寂之海,天朗气清,海波壮阔,久违的阳光照在脸上,带着一丝暖意。
他的目光,越过无尽的碧波,望向远方
历史上郑和七下西洋,带去的不仅仅是财富与和平
还有数不尽的杀戮
杀戮就少不了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