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赖陛下天威浩荡,龙气护体!臣在混乱之中,已将这些负隅顽抗的邪教妖人尽数诛杀,并缴获这些罪证!今日呈于御前,正是为证陛下圣明,还我大明一个朗朗乾坤!”陈一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他将一个天大的功劳,如此巧妙地,包装成了一份忠心耿耿的献礼。诏狱被毁,纪纲构陷忠良,这些本是朱棣的污点,此刻却被陈一的“发现”和“行动”,彻底扭转为一场“君主清除邪祟、拨乱反正”的英明壮举。
朱棣的眼神在令牌和陈一那张年轻却深邃的脸上来回移动。
他看到了一丝不易察管的讥讽,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忠诚。
他感到一股怒火在胸中翻腾,自己,堂堂大明皇帝,又一次被这个少年拿捏得死死的。然而,他别无选择。他必须接下这份“功劳”。
“陈一,你忠心护主,洞察奸邪,功不可没!”朱棣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与无奈:“朕,嘉奖你!”
“命你即日起,重新掌管诏狱!锦衣卫诏狱,依旧由你全权负责,所有锦衣卫,任你调遣!朕赐你便宜行事之权,凡涉及黑莲教一应事务,先斩后奏!”朱棣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朕再命你,随时可以自由出入宫禁、锦衣卫衙门,无需任何通报!”
百官闻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重新掌管诏狱已是天大权力,更何况是“先斩后奏”!这简直就是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尚方宝剑!而“自由出入宫禁”,更是意味着陈一拥有了超越所有臣子的特殊地位。一些老臣看向陈一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深深的恐惧。
“至于锦衣卫指挥使一职”朱棣目光扫过殿下群臣,最终落在一名身材魁梧、眼窝深邃的西域男子身上:“赛哈智听封!”
赛哈智,一个跟随朱棣多年的心腹悍将,此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臣在!”
“朕命你为锦衣卫指挥使,总领锦衣卫一切事务,辅佐陈一,彻查黑莲教余孽!”
赛哈智领命,面色严肃地叩首:“臣,遵旨!”他起身时,锐利的目光不著痕迹地扫了陈一一眼,其中有军人的审视,也有一丝困惑。
他知道,这个位置是皇帝对他的信任,但“辅佐陈一”四个字,让他瞬间明白,自己这个指挥使,更像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靶子,而真正握刀的人,是旁边那个看似无害的少年。
陈一拱手谢恩,脸上波澜不惊,内心古井无波。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虚名,而是实实在在的权力。诏狱,这柄黑暗的刀,终于,完完整整地回到了他的手中。
两天后,午时三刻,刑场。
纪纲被赤身裸体地绑在木桩之上,面色灰白,双目紧闭,仿佛已经死去。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将整个法场围得水泄不通,咒骂声、唾弃声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陈一站在高高的监刑台上,黑色的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冷冷地看着刽子手手持利刃,在纪纲身上划下第一刀。血珠渗出,纪纲的身躯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一刀,又一刀。
陈一的眼神没有丝毫怜悯。纪纲,一个妄图利用邪术掌控皇权的酷吏,一个被野心吞噬的疯子,他的死亡,不仅是罪有应得,更为陈一铺就了通往更高处的血色阶梯。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刽子手最后一刀落下,纪纲的生机彻底断绝。
他那双始终紧闭的眼睛,在最后一刻猛然睁开,死死地望向监刑台的方向,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不甘。
陈一与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对视著,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叮!
【抽取奖励:【酷吏之心】(被动技能:你的存在本身即可震慑宵小之徒,使其心神不宁。,能轻易击溃对方心理防线)!】
系统提示音在识海中响起。【酷吏之心】,这倒是意外之喜。有了此物,日后审讯那些嘴硬的犯人,当是事半功倍。
纪纲已死,黑莲教的罪名被彻底坐实,诏狱的权力再次回归陈一手中。南京城内,风向骤变,所有人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陈一,这个年轻的指挥佥事,在这次惊天动地的事件中,不仅毫发无损,反而权力更盛。
永乐帝与陈一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皇帝知道陈一是一柄太过锋利的双刃剑,无法掌控,更无法轻易除掉。而陈一,也明了皇帝对皇权的偏执与底线。他们彼此利用,又彼此忌惮,在权力的钢丝上,跳着一曲危险的舞蹈。
夜幕降临,陈一回到自己的宅邸。刚踏入院门,脚步便微微一顿。他感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禅意笼罩着庭院,一道身影便从假山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陈大人,老衲在此恭候多时了。”
来人身穿朴素的灰色僧袍,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在夜色中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正是那位深不可测的“黑衣宰相”,靖难第一功臣,道衍和尚——姚广孝。
陈一微微蹙眉,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知道,这位神秘的僧人,大明朝真正的幕后智囊之一,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深夜造访。
姚广孝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姿态放得很低:“贫僧有一事,想请陈大人襄助。此事,关乎大明国运,关乎陛下安危,更关乎陈大人您未来的修行之路。”
姚广孝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陈一眼神微动。国运?陛下安危?甚至他的修行?这老和尚,究竟想做什么?
见陈一不语,姚广孝也不以为意,从怀中取出一枚纯金打造的令牌,上面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
“此乃陛下口谕,请陈大人,即刻移驾奉天殿。”
陈一接过金牌,入手冰冷而沉重。奉天殿,深夜密诏。这姚广孝,到底要代表皇帝,提出什么无法拒绝的“请求”?
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也有一丝隐秘的兴奋。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