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敛去，灰雾被短暂地劈开一道通道。李飞带着三人疾掠出数百丈，最终一头扎进养尸殿西北侧一间半塌的暗室中。
“暂时安全了。”李飞反手布下数道隔绝气息的简易禁制，这才转身看向惊魂未定的三人。
他目光扫过时，明仕正好抬头。
四目相对。
明仕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眼前这人，一身黑装，手持长枪，眉宇间凌厉如刀锋，周身金煞之气隐隐流转——这模样，这气息，分明是……
“李……李飞？”明仕的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风若研原本正在调息，闻言猛地睁眼，仔细打量李飞后也愣住了：“君溟道友？”
李飞眉头微皱：“你们认错人了。我叫君溟，并非什么李飞。”
“不可能！”明仕一个箭步冲上前，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李飞，我是万事通啊！器宗弟子万事通！你忘了？几十年前我们几大宗门开启十年之约，你进去寻找灵泉，后来你失踪了，器宗都说你死在了十年之约的秘境里，可我不信，我托了很多人打听……”
他说得语无伦次，眼眶却已通红。
李飞心中一震。
明仕所说的灵泉、十年之约貌似至于器宗、内门、十年之约……这些词汇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脑海中激起阵阵涟漪。
“你说清楚。”李飞按住明仕的肩膀，声音沉了下来，“我到底是谁？”
风若研见状，也走近几步，谨慎道：“明师弟，你确定没认错？这位道友乃是嗜血宗君有情座下的弟子！多年前被君有情追杀，这件事地元大陆这边基本都知道！”
“我绝不会认错！”明仕斩钉截铁，他从怀中掏出一颗灵石，“李飞，你看这个！这是当年你来职务楼找事做，我收取的报酬！”
李飞接过灵石。
指尖触及灵石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但熟悉的温热感传来——
李飞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手中长枪拄地方才站稳。那些画面如同被封印许久的洪水，一旦决堤便汹涌而来，却又支离破碎，无法拼凑完整。
“李飞！”明仕连忙扶住他。
风若研和杜昊擎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让我看看。”风若研伸手搭在李飞腕脉上，灵力探入，片刻后脸色凝重，“他的神魂……”
杜昊擎沉吟道：“莫非是夺舍？或是转世重修？”
“不像。”风若研摇头，“夺舍者神魂与肉身必有排斥，他体内气息浑然一体。至于转世重修……哪个转世大能会把自己搞得记忆残缺？”
李飞强忍头痛，抬起苍白的脸看向明仕：“把你知道的，关于我的所有事，都说出来。”
暗室中灰尘浮动，灰雾在残破的窗外翻涌。明仕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多年前，你进入秘境却再也没出来。”明仕声音低沉，“宗门虽然不会在意炼气期弟子的死活，但迫于那一次几个宗门都死伤惨重！所以多次派人在外面搜索。”
“但我没死。”李飞喃喃道。
“对，你没死！”明仕激动起来，“你现在活生生站在这里！而且修为比当年更强了——当年你炼器后期，如今已是筑基中期巅峰，李飞，这些年你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会变成‘君溟’？又为什么连我们都认不出来了？”
李飞闭上眼，努力回忆。
暗室中的金煞之气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墙壁上的石粉簌簌落下。
风若研急忙打出几道法诀稳定禁制，低喝道：“李道友，冷静！你现在神魂不稳，强行回忆会损伤根基！”
“没想到我不仅活着，还出现在这里，并且忘掉了所有前尘。”李飞自嘲地笑了笑。
“李飞，你还记得《闪金星锋术》《断金虹》吗？”明仕小心翼翼地问，“这些都是我器宗的功法！”
李飞脑中又是一阵刺痛。
这次浮现的画面更加清晰：自己来到一处阁楼，面对一名老者，老者惊疑地盯着自己却又很快摇头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李飞捂住额头，冷汗涔涔。
“看来我当年就察觉到记忆有问题了。”李飞苦笑，“只是还没来得及查清。”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杜昊擎忽然开口，他一直在戒备窗外，“外面的动静小了，但灰雾还在汇聚。项阳道友为我们争取的时间有限，我们必须尽快决定下一步行动。”
风若研点头：“不错。不管李道友身世如何，眼下我们四个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尸傀未除，天鬼宗虎视眈眈，万毒窟和风羽宗也不是善茬。藏经阁里到底有什么，值得这么多势力拼命？”
李飞强迫自己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杜昊擎说得对，现在不是纠结过去的时候。
他走到暗室破损的窗边，神识谨慎地向外延伸。
藏经阁方向的战斗声音确实减弱了，但灰雾的流动变得更加诡异——不再是随意翻涌，而是呈漩涡状向藏经阁顶部汇聚。那里隐隐有光华透出，像是某种阵法被激活了。
“藏经阁里有东西要出来了。”李飞沉声道。
明仕三人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暗室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四人瞬间戒备，李飞长枪横在身前。
“是我。”项阳艺菲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疲惫。
她闪身进入暗室，七情彩练的光芒黯淡了许多，衣角有几处破损，显然刚才的干扰消耗极大。
“情况不妙。”项阳艺菲开门见山，“尸傀被我的情雾彻底激怒了，现在不分敌我疯狂攻击。万毒窟和风羽宗暂时联手，但也只能勉强牵制。”
“那到底是什么阵法？”风若研问。
项阳艺菲摇头：“我看不懂，但阵法散发的气息……很邪门。像是某种献祭大阵，需要吸收大量生灵的精血魂魄才能启动。我怀疑尸傀、天鬼宗、甚至我们所有人，都被算计了。”
暗室中一片寂静。
李飞忽然道：“你们注意到没有，养尸殿的灰雾是从地底渗出来的，而藏经阁的阵法是从上往下吸纳灰雾。这两者之间，可能存在着某种循环。”
“你的意思是……”项阳艺菲若有所思。
“尸傀或许不是偶然诞生的。”李飞眼中闪过寒光，“它是这个献祭大阵的一部分，是用来猎杀闯入者、收集精血的‘清道夫’。而天鬼宗，他们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们不是来夺宝的——他们是来摘桃子的。等献祭完成，真正的好东西出现时，他们才会全力出手。”
这番话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从踏入养尸殿开始，就已经踏进了一个精心布置了不知多少年的陷阱。
“那我们怎么办？”明仕涩声道，“退？”
“退不了。”杜昊擎指着窗外，“你们看灰雾的边缘。”
众人望去，只见养尸殿外围的灰雾不知何时凝成了实质般的墙壁，隐隐有符文在其中流转——整片遗址都被封锁了。
“要么破阵，要么等死。”风若研咬牙。
李飞握紧长枪，感受着体内金煞之气的流动。那些关于过去的碎片还在脑海中翻腾，但此刻都被他强行压下。
不管他是李飞还是君溟，不管他来自器宗还是别处，眼下只有一个选择——
活下去，然后弄清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