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山和日向总算赶在第一天练习赛结束前来了,夕阳西下,两个人的黑影投射在木地板上拉长。
“可恶,总是抢风头啊。”黑尾笑着摇了摇头。
“他们就是……?”列夫多多少少听说过这乌野一年级组的故事,毕竟研磨和日向是好朋友——很少见到研磨会和除了黑尾之外的人这么投机。
有了影日二人组的乌野总算是在今天的9场比赛中拿下一场胜利,不用再擦地板,音驹也成功拿下了今天最后一场比赛的胜利。
25:17
生川队长看着这越拉越大的比分:“可恶,怎么比分完全没有要缩小的趋势啊?!”
“那个白头发的,”花椰菜想了想,列夫好象也是白头发,只好改了措辞,“那个白头发蓝眼睛的一年级,越打越有状态,可真是了不得。”
“俄罗斯混血也是。”花椰菜二号叉腰,“上一次见面连球都扣不好呢,这一次扣球,手臂挥得象鞭子一样。”
“看来这一次东京全国大赛预选赛又会很难打了。”
……
傍晚,吃过晚饭后,由于是第一天训练,并没有人加练,白帆洗完澡走进他们宿舍的大通铺,只见日向、犬冈和研磨一起坐在那里。
“翔阳你的快攻还是那么厉害。”
“但那也代表着毫无变化,”日向的脸上不见喜色,反而有些沉重,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我是为了变强才来这里的。”
和上次相比,变了很多,明明上次提到这个快攻,日向还兴高采烈的。
看来上次练习赛到现在,尤其是预选赛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啊。
他们谈起了列夫,想到研磨和列夫之间发生的趣事,白帆弯了弯眼睛,脖子上挂着毛巾退出了房间。
日向和影山的快攻,第一次见的人都会大吃一惊,而且是很锐利的武器。但就算是这样,日向都在谋求着进步。
真是不该这么早就去洗澡的。白帆将脖子上的毛巾拿下来,又走向了体育馆。
还是去看看吧。
可谁曾想,还没走到体育馆,就碰见了另一个端着盆脖子上挂着毛巾从浴室走出来的少年。
“影山?”白帆认出了他。
“恩?”影山回头一看,目光锁定在白帆手里的球鞋上,“你……还要去训练吗?”
“恩。”白帆抓紧毛巾,“想着再去练练发球。”
“等我一下。”提到练球影山也不困不累了,“我去把盆放下,我们一起去吧。”
白帆哭笑不得:“你不是刚刚洗完澡吗?”
影山回头,看着他攥着毛巾的手还有手臂上的水珠,诚恳反问:“你不也一样吗?”
白帆无奈一笑:“好吧。看来我们两个还真挺象的。”
飞蛾在灯光下扑撞,四下安静,只有草丛里的蛐蛐儿乱叫一阵,夏夜的风吹过空旷的回廊,钥匙叮当地在白帆手里相撞。
“听说你们这次春高预选赛,还是输给青叶城西了?”
“恩。”谈到这件事,影山的脸上露出了和日向如出一辙的不甘和深思,“及川学长,很厉害。”
白帆觉得提到人家的伤心事不好,但实在是心痒痒,话在嘴边绕了三遍,还是委婉地问出口:“他很厉害吗?”
“我的每一个行动,好象都在他的预判之内,我和日向的最后一球,也被他完全看透了。”影山完全是一副被打出心理阴影的样子,“而且他的发球也更厉害了,好象肉眼根本都已经捕捉不到他的发球了,还有比赛刚开始他的假扣真传,在极限情况下飞身救球,也能完美地将球托到岩泉学长的手里,我和日向的暗号不到半局他就能看穿,他和队友们之间的磨合非常好,就连国中的时候一向喜欢偷懒的国见都完全受他的调动。”影山说了一堆,最后沉下眉眼,“与之相比,我却……”
白帆拍了拍他的肩膀:“各人有各的优点,你的托球十分精准,这一点,我相信无人能及。”
“我不能只有托球能看。”影山认真地说,“我还有许多要学习。”
白帆点了点头:“我也一样。”
“我想要学习更多,不管是发球、扣球、接球还是托球,我都想尝试。”白帆望着又大又圆的月亮,“影山,你知道我都有什么可以学习吗?”
影山侧目。
十分钟后,他们打开体育馆的门,影山第一次没有直奔球筐而去,而是拿起了纸笔。
他能看出来其实白帆对排球的接触不多,或者说,很有可能是从高中开始才系统化地接触的。
“发球的话,有站发球,站飘球,普通的跳发球,大力跳发和跳飘球。”影山的字歪歪扭扭地在纸上画了几个分支,“目前的高中,应该就是这几种发球比较多。”
“飘球?”
“恩,我们队的山口会这样的发球,就是轨迹十分飘忽不定的一种发球,接球的人很难判断出球的落点,大力跳发主要追求的就是快和狠。及川学长甚至可以做到精准控球,能让球在不失威力的情况下精准地控制在边界或者是任何他想要的地方。”
白帆眼前一亮。
“扣球的话,分为打手出界和线路球,但是搭配上和二传手、副攻手、接应的配合,可以配合出更多的进攻方式,就象及川学长之前的假扣真传一样,此外的战术还有很多。”影山的话比起平时多了很多,“扣球和接球,你应该是行家。”
“不算。”白帆摸摸鼻子,“我还在学习中。”
影山笑道:“如果日向能有你一半的接球和扣球水平,我也就安心了。”说到这里,白帆竟然莫名听出了一丝宠溺?
“托球,”影山一顿,“你真的想听吗?”
白帆眨了眨眼,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什么:“啊不,如果不方便的话……”
影山意识到他误会了:“不!没有什么不能讲的!只是托球对于我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只需要勤加练习,掌握手感,想要往哪里传球都可以。我比较好奇的是,为什么你明明是攻手,却想要学习托球?”
白帆想了想:“我之前听黑尾学长说,接应分为两种,全能型接应和强力接应,但我觉得我没有象枭谷和牛若那样强大的进攻能力,所以只好让自己变得更全面一点儿。我们球队的反击非常出色,但是很多时候一传肯定不可能是完美到位的,所以,我想尽可能让其他人好扣一点……”
“不,你不需要。”影山皱眉,他的话很直接,“你可以成为像牛若和木兔那样的一点攻。”
白帆蓦地睁大眼睛。
“你们队除了你,应该就没有进攻特别强悍的了吧。”影山道,“在这种情况下,你必须承担起进攻的重担,让别人来传球,而你,需要全心全意地扣球,一球终结比赛。音驹一直以来都是只有防守没有进攻,但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如果能一球拿下,何必需要苦苦支撑?”他竟然有些激动,“防守、托球、拦网,这些音驹的其他人都能做得很好,所以你的目标,只有一个。”
白帆被他感染,低声却坚定地说:“用一球,结束比赛。”
“没错。”影山呼出一口气,合上笔盖,“你,要不要来一起试试?”他从球框中拿出一颗球,“早就想给你托球试试了。”
白帆扬起一抹期待的笑容:“我也是。”
和影山配合是非常让人愉快的事情,他能精准地传球,不管白帆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白帆尝试了左手扣球,尝试了不同节奏的进攻,尝试了在所有点位的扣球,这一天晚上的练习,实在是非常让人开心。
“你们预选赛输了这件事情,日向好象很在意。”捡球的时候,白帆说,“他应该是想尝试不同的扣球吧,今天比赛的时候,我都看到了。”
“……嗯。”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影山还是不情不愿地应了,同时狠狠皱起眉,“但是以他现在的实力,他根本做不到这些!”
“但是总要尝试的吧。”白帆复制了黑尾对他说过的话,“一成不变岂不是很无聊?合宿不就是用来改变自己的吗?”
影山将两颗球放入球框里,嘴紧紧抿着:“和及川学长比赛,我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白帆转过身来正对着他。
“能够将主攻手的实力百分百发挥出来的人,才是二传手。”影山的神情认真而固执,“要打出我和日向的快攻,哪怕一点点的偏差都是致命的,所以,我不可能让他添加自己的哪怕一点点想法。”
影山说得确实没错,他是在陈述事实。
但……
“在空中的战斗,是属于主攻手的战斗。”白帆微微皱着眉头,语气放得很轻,却也很坚定,“从跳起来到将球扣下去的那一瞬,是独属于主攻手的战斗瞬间。能将球依照自己的意愿扣下去,并且得分,是主攻手最幸福的事情。”
影山绷紧的下颌线第一次出现了迟疑的松动,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定定地看着白帆。
他没有说话,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
“如果连这些权利都剥夺,对主攻手来说,不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吗?”白帆眼睛如同白刃,插入影山的眼中,“列夫虽然刚开始打得很差,但我们会愿意尝试他,而你们乌野……”
他无喜无悲地看着影山,明明没有什么语气,但影山却感觉自己的脸和耳朵都在发烫:“你们乌野是在惧怕改变吗?是要放弃了吗?”
影山一动不动地看着白帆,感觉自己浑身都僵住了。
是啊,他在害怕什么?害怕改变?害怕日向毁了这个如今日渐稳定的队伍?
他们确实被拦下来了啊,他们都在谋求进步,就象他和白帆如今在加练一样,他凭什么要剥夺日向想要进步的决心?
可是……明明自己也没有错。日向他那么弱,根本都做不到把球扣过去,而且这个快攻根本都做不到让日向在空中横七竖八地做出其他的动作。
“抱歉,我没有想要插手你们之间的事情。”白帆一眨眼,刚刚认真得有些可怕的神色一下改变了,“夜深了,明天还要继续打练习赛,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嗯。”影山缓缓吐出一口气。
白帆把最后几颗球放入球框中:“刚刚没有站在你的视角上考虑问题真是抱歉,日向现在很弱也是事实,如果可以的话,先让他学学怎么扣普通的快攻吧。”
“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确实没有实行新快攻的必要了。”
影山泄气一般吐出一口气:“我知道了,你说的……很有道理。”
白帆关掉灯:“走吧。”
“白帆。”黑暗中,白帆听到影山的声音,“你很崇拜及川学长,对吧?”
白帆不解:“为什么问这个问题?我只是好奇他到底会有多强。”
“一直以来,我都很固执,不擅长与其他人沟通。”影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沉静的气息,“你刚刚说的话,让我一时也有些分不清让你专注于扣球是不是正确的劝导。如果你愿意的话,或许,可以和我一起去找一个人。”
他看着白帆,象是在掂量一个至关重要的托球,指尖紧绷,就那么直直地望进白帆的眼中。
白帆想到什么,却下意识地问出了口:“谁?”
“及川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