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的到来并不晚,黄金周的最后一天,音驹出发前往宫城县,一个东北部的小县城,据说是去赴一个名叫“乌野”的学校的约。
“我们和乌野之间,也算是有不解之缘吧。”黑尾解释说,“乌野曾经是一支很强的队伍,猫又教练和乌养老教练曾经是好朋友,两个学校的球队经常会不辞千里一起合宿练球。但是乌养老教练病了之后,乌野就没落了,也没有教练,这次邀请我们的虽然不是乌养老教练,但念及旧情,猫又教练也答应赴约了。正好也可以和宫城县的其他学校一起比比练习赛。”
白帆似懂非懂:“一度没落,和我们学校一样吗?”
这人可真直接啊。海微笑着想道。
“哈哈,算是吧。”黑尾纠正道,“不过我们学校现在已经变强了!”
“是,是。”白帆附和。
黑尾龇起牙去掐白帆的后脖颈,威胁道:“小孩子不许和长辈这么说话。”
“平时最讨厌什么前后辈的,现在倒端起架子来了。”海笑着拆他台。
“海,你也……!”
“好好好,我不说就是了。”
威胁归威胁,音驹还是一起乘坐大巴前往了宫城县。白帆对宫城县没什么印象,如果非要说让他说两个印象词,可能是乌野和牛岛若利。
牛岛若利,那个传说中一个人带飞一整支队伍的、怪物级别的边攻手,也是接应,但和白帆完全是两个不同类型的接应。
不过也容不得多想了,来到宫城县的第一天,研磨就莫明其妙地一个人走丢了,要知道他平时可是一直紧紧跟着黑尾的,最不可能走丢的人就是他了。
“一定是刚刚边走路边玩游戏机没跟上我。”黑尾懊恼地抓着头发,“这样,你们先走吧,我去找研磨,我们在旅店见。”
“小黑,小心一点儿啊。”猫又教练笑眯眯地叮嘱一声,“我们走吧。”
猫又教练真是不担心黑尾啊。白帆转过身来,也对,毕竟是这个队伍里最可靠的队长。
虽然腹黑又喜欢用激将法,但总体来说,还是一个非常称职的队长。队长应该都是这个样子的。
原本白帆还十分不理解走丢的研磨,但仅仅十分钟后,他就理解了。
春日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蜜糖,铺在宫城县的街道上,泥土混合着不知哪里飘来的樱花甜香,都融化在一层令人微醺的光晕中。
就是一个系鞋带的功夫,他就迷路了,并且第三次回到一棵巨大垂樱的十字路口,每个巷子都看起来如此相似。
“唉。”白帆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给海、夜久和黑尾分别发了消息。
这条小巷没有多少人,连让他问路的机会都没有。
“嗒、嗒、嗒”,街角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闲散的漫步,而是充满弹性的,如同心脏在胸膛里搏动的声音。
白帆捏着手机,带着希望抬起头。
一个身影正沿着坡道跑上来,逆着光,一个被阳光勾勒的修长轮廓,穿着一身运动服,微卷的褐色头发被汗濡湿了一些。
“你好……”白帆连忙抓住机会,叫住这个面善的男生。
哦不,不是面善,是面帅。
“咦。”这人脚步不停,专注地调整着呼吸,速度微微放慢,不着调地问,“嚯,这是在拍偶象剧吗?”
白帆迷惑歪头:他在说什么?
及川耸耸肩:“迷路了?”
“啊。”白帆点头。
“要去哪里?”及川干脆地停下来,目光扫射到他的球包,“啊啦啦,你也是打排球的吗?”
白帆跟着看去,果然从自己未拉紧拉链的球包里看到了亚瑟士球鞋的胶底。
“是的,你也是打排球的吗?”白帆认真地做着自我介绍,“我是来自东京音驹高中的白帆悠。”
“你打哪个位置的?”
“接应。”
阳光通过樱花枝丫,在及川挺拔的鼻梁和专注的眉眼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一口白牙晃眼得很,颇有些得意地晃了晃手:“我是二传手,及川彻。”
老实说白帆对这些并没什么兴趣,只是对同样打排球的人感觉很亲切罢了,如果是自己认识的学校,就更加亲切了 :“及川你是乌野的吗,还是白鸟泽的?”
及川突然有些不爽地眯起眼睛:“乌野?白鸟泽?”他脑中前些日子刚刚见过一面的学弟和一直以来未能战胜的死对头一闪而过,“怎么,难道就这两个学校才好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白帆解释道,“非常抱歉,宫城县我只认识这两个学校而已。”
及川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是青叶城西高中的。”
白帆眨眨眼,观察着他的神色,生怕及川一生气就不给自己带路了:“想必也是个非常厉害的学校吧。”
“我们当然很强。”及川理所当然地说,“所以,你要去哪里?”
“额,”白帆窘迫地笑了笑,“其实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
他只负责跟着前辈们一起走,并不知道旅馆的地点在哪里。
“哈?”及川疑惑地撅起嘴,“那我怎么给你指路?”
“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标志性的建筑,我发消息让前辈们来接我就好,不麻烦及川你了。”
“哦?”及川转了转眼睛,突然扬起一个标志性的、带着些玩味的笑容,那笑容一下冲淡了刚刚的严肃与不快,变得鲜活明亮起来,“不麻烦不麻烦,这小巷子像迷宫,第一次来的人都会转晕哦。刚刚你说你是音驹的对不对?”
“哦,是这样没错。”白帆总感觉这个及川不怀好意,警剔地向后退了一步。
“别紧张,这样说的话,你们是从东京来的,最近又是黄金周,你们是来这里打练习赛的吧?”
白帆更防备了。
“你们是和乌野打练习赛,还是和白鸟泽打练习赛?”
“乌野。”
及川眯了眯眼睛,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并且有了鬼主意:“其实这一带我也不太熟悉,没什么特别的建筑。要不这样吧,我把你带到我们学校去,你让你的前辈们来青叶城西接你,正好今天我们球队训练,你等着也很无聊,不如和我们一起打一会儿排球吧。”
“这……”白帆眉头紧锁,“这不太好吧。”
谁知道青叶城西距离这里多远。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学校离这里很近的!”
“……你刚才不还说这一带你不熟悉吗前辈?!”
“别在意那些细节。”
“我们今天晚上还有练习赛要打……”
“那之前一定会把你送回去的。”
“……”
黑尾带着研磨回到他们的落脚点,就见到海和夜久穿上外套,好象正要去哪里的样子。
“不是刚到吗?不休整一下吗?”研磨以为他刚一回来就即刻要出发去练习赛了,立马拉下一张死猫脸。
“不是,白帆也走丢了,刚刚给我发了位置信息,我和夜久正准备去接他。黑尾你这时候回来刚刚好。”
“白帆也走丢了?”黑尾高高挑起眉,“这一点,我很意外啊。”
山本跑过来,懊恼地拍拍自己的脑袋:“这都怪我,我给忘了。之前白帆在系鞋带,但我和犬冈在聊天,没有注意到他,所以他就被……”
“他就被丢下了。”黑尾头疼地揉揉太阳穴,“我说山本,你都是前辈了,对后辈也不能厚此薄彼啊。”
“对不起!”山本羞愧地低头,“我也一起去吧!”
“不用了,我和夜久一起去就好了,海,你暂时带队没有问题吧。”黑尾不放心,把研磨推向海。
海微笑:“完全没问题。”
“位置在哪里?”
海拿出手机来给黑尾展示道:“青叶城西排球部。”
黑尾眯起眼睛:“我怎么感觉,这不象是白帆走丢了,而象是……”
夜久撅起嘴,和山本异口同声地大喊道:“被拐走了!”
把白帆从青叶城西排球部解救回来势不容缓,黑尾和夜久决定即刻出发,海强行按下了想要一起跟过去撑气场的山本。
两人一路问话加跟着地图走到青叶城西,好在青叶城西距离他们的落脚点并不是非常远,两人穿着与青叶城西格格不入的红色队服——甚至有可能是对立色——走进校园。
“完了。”黑尾一脸凝重。
“怎么了?”夜久紧张。
“青叶城西的校服也蛮好看的。”
“……你在说什么啊?”
黑尾呼出一口气:“夜久,不知道为什么,从进来开始,我的内心就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刚刚说怕白帆被拐走只是玩笑话,你不会当真了吧?”夜久笑话道,“什么校服很好看又不祥的预感的,这可是学校,他们还能把白帆怎么样?”
黑尾摇摇头:“你不懂。”
夜久“嘁”了一声,算了,他和黑尾在习惯爱好兴趣这些方面一直合不来。
“什么啊,莫明其妙从外面捡回来一个外校的学生。”花卷坐在白帆的灰色球包旁,托腮看着场上的两个人,“还坚持要给人家托球。”
只见那个被及川捡回来的白发少年被迫换上了球鞋,正认认真真地做着拉伸。
侧脸的线条干净又冷感,明明没做什么动作,却牢牢地吸附着所有人的注意,他望向众人的眼睛很静,礼貌,温和,却隔着一层疏离的薄冰。
松川念着白帆那身黑t恤上印着的字体:“nekoa?这是什么学校?感觉好象没在宫城县听到这个学校的名字。”
“搜搜。”花卷拿出手机。
“不用搜了。”岩泉抱臂走过来,硬朗的肌肉线条、逆光、仰视的视角和紧紧抿着的嘴唇显得他异常不快,“音驹是东京的一所学校。”
“什么?!”矢巾哑然,“这拐人都拐到东京去了。东京学校的人怎么会来宫城县?现在还不到暑假吧。”
“你傻啊?”花卷心情复杂,“带着球包来的,肯定是来打练习赛的啊。但是我们学校最近好象没有和别的学校约练习赛吧?”
岩泉呼出一口气,手背上暴起青筋:“总之,这一定不是什么好消息。也不知道音驹的人知不知道这件事。”
“阿悠酱你喜欢什么样的托球,我都可以哦。”及川用一种哄骗人的语气道,“尽管向我提要求吧,就象对你们二传手那样。”
白帆脑中闪过研磨的身影——不不不,给研磨提意见什么的还是……
“什么样的球都可以。”面对这个非要拉着他来打球的怪蜀黍,白帆有些无奈,“一个高球就好,我是右利手,摸高差不多在328-335之间,不要太开网就可以。”
及川用指尖转着球,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笑容:“一球。”他伸出一根手指头。
白帆微微睁大眼睛,不解道:“什么意思?”
及川低头,了然也神秘地一笑——他清楚白帆眼中那层疏离和现在的简单要求意味着什么,那是一种习惯性的不完全信任,他在许许多多的天才身上,都曾见过这一点。那是源于自身过于卓绝的天赋和对“完美托球”近乎苛刻的要求。
这让他想起影山和牛岛。
不过没关系,他会用这一球,打破这些隔阂。
他将球抛给白帆,又被垫回来——一传不错——及川伸出十指,没有任何冗馀的动作,手腕在最高点的瞬间翻转、弹送。
不是标准的高弧线,也不是惯常的强攻点位。
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映在白帆眼中,却象是投进了一颗火星。
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没有丝毫尤豫,身体先一步激活,身影在空中完全舒展开,修长、流畅、充满力量的美感,手臂后引。
视野中心,只剩下连接在他和及川之间那道未消散的托球轨迹,象是无形的拱桥一般。
他突然无比清淅地意识到,有些相遇是擦肩而过,但有些相遇却会在碰撞的那一瞬间就改写原本的命运轨迹。
手掌完全与排球吻合,就在后颈炸开鸡皮疙瘩的一瞬。
——“白帆!!!”
白帆一惊,连人带球从空中落下来。
“对不起。”一个高大的身影斜倚在门框上,几乎将整个入口堵住大半,红色外套的拉链随意敞开着,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带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花卷意识到这人穿着的,是和白帆一样的球服外套。
麻烦了麻烦了。
催债的上门了。
整个场馆的气氛也一下紧绷起来。
“我想,是时候该把我们球队的接应还给我们了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