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照,将及川投在场地上的影子拉得很远很远。
铁丝网在他身后圈出一方寂静,及川有些茫然地站在铁丝网外,铁丝网内排球网随着风孤寂地飘动,连标志杆都缺一个,地上都是一个个被踩出来的脏脚印。
地上落了很多灰,这个排球场不怎么用。这是及川在经过五秒钟的观察后得出的结论。
日本的排球环境确实很好,好到及川已经很久没有在室外场打排球了,但是他想,就算是室外场,也不应该遭受这样的冷落。
小时候很少能去排球馆打电话,所以放学后如果还想继续打排球就会和很多邻居一起去公园打室外的排球场。
他能勉强辨析出这是一个学校,但看起来正在上课,尽管已经日落斜阳了,教程楼里的每个窗口还透出光亮,郎朗的读书声不间断地飘来。
这个点儿,应该放学了才对。
“今天不想打了,累死了。”
“可是一周后我们就要和一中比赛了。”一个略显寂聊的身影与另外六人对峙着,他手中抱着及川熟悉的排球,排球上已经沾满了灰,变得黑黢黢的。
“又不是什么正规比赛,只是友谊赛罢了。”他的队友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如果想练,你自己一个人练就好了。”
“就是。”另一个队友也嘻嘻哈哈地大笑,“‘麻烦传高一点’‘传得别离网那么近可以吗’?呸,你自己去传啊。”
及川微微皱起了眉。
那六个人走远了,其中一个看起来特别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徒留下一个抱着排球的高中生。
他独自站在铁丝网内,像被这铁丝网困住了梦想的断翼鸟,默默地抛起排球,自顾自对着墙练起了一传。
一传还可以,就是步伐太乱了。估计是平时练得也不多,打了一会儿,手臂就发红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始对墙练扣球,球体与墙面接触的砰砰声听得及川心情有些沉重。
他慢慢推开铁门,走下台阶,也走进这个由铁丝网构成的牢笼之中。
排球应该是自由的,怎么会被这铁丝网困住呢?
铁门响起的声音太大,少年有些诧异地回过头,他估计还以为是自己的队友回来了?看见及川的脸后,他又有些失落地回去自己垫球。
但及川也正是从这惊鸿一瞥中窥见了什么。
他惊诧地站在原地。
虽然对方是黑发黑眼,但他还是从那张脸上窥见几分属于白帆的音容笑貌。
尽管他身上带着与学弟截然不同的抑郁、青涩与无措。
这是他记忆中那个带着几分笃定的自信、闪闪发光、温和、笑眯眯的学弟身上没有的。不过仔细想一想,好象在国中第一次相见时,那个善于躲掉部活的学弟身上,多多少少也带着点儿这个少年的属性。
他看着这个黑发黑眼的白帆新奇地想:白帆也是上了国中后才开始染发,每天早上都要戴美瞳的吗?
想到这里他又笑了——怎么会这么觉得,白帆一向对花里胡哨的打扮没什么兴趣。
排球孤零零地滚过来,到及川的脚边,及川弯腰捡起球,指尖摩挲着那些粗糙的纹路。
少年无措地站在不远处,不确定地看着他:“你好同学,可以把球丢过来吗?”他的手指紧紧地扣在一起。
及川没有说话,在少年疑惑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
走近了更是发现,除了发色和瞳色,这个小同学几乎和他的阿悠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甚至这个小同学比他的阿悠酱刚来排球部的时候还要再矮半个头左右,一看就有点儿营养不良的。
身上穿的衣服也很奇怪,是t恤,但不象t恤,反倒象囚服似的。看着这个“囚服”,及川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丑死了。
阿悠酱才不会穿这么丑的衣服。
“你叫什么名字?”及川低头看着这个比他要矮个十公分的少年,准备还是想问这个问题。
“我叫白悠。”他看着有点儿不安,只是眼神还不断瞟着他手中的排球。
白悠。白帆悠。连名字都巧合得相似。
“那我叫你阿悠怎么样?”及川笑着说,手腕轻轻翻动,排球就在他的指尖绽放出华丽的回旋。
白悠没说话,只是着迷地看着他手中的排球。
虽然他们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但是却有着不相似的性格,可是白悠给他带来很熟悉的感觉。有声音冥冥之中预示着他,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白帆的成熟与刚认识时时刻戴上的面具一样的温柔是与生俱来的吗?
看着白悠渴望的眼神,及川忽然就不想追究那么多了。
白悠也好,白帆悠也好,都是热爱排球的少年,也都是……他的伙伴。
及川想道:有能见到还没长大的阿悠酱的样子,好象还挺好的。白帆总说要带他实现他的梦想,帮他拿到全国冠军,那眼前这个小白帆的愿望又是什么?
想都不用想。
及川笑得更开心了,甚至亮出亮晶晶的牙齿,弯腰举高了手中的排球:“要哥哥给你托球吗?”
……
“上步要划个弧线,对,这样更有利于你找到球。”
“你助跑之后不是要往前冲,而是向上跳。跳得越高越好。”
“你用力跳就可以了,我会把球,分毫不差地送到你的手边。”
“啪!”
“砰!”
白悠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有些发红,但切切实实地,是完美包到球的手感。
不用想办法在空中撑一下等球,不用因为球的高度太低而被迫从扣球改到吊球,也不用因为球飞得太远跑出去救球。
这种确确实实扣到球的感觉……
白悠的手在发抖,但不是害怕,而是隐隐的兴奋。
这个哥哥,好强!!
在他面前,他不用考虑球会不会乱飞到别的地方去,不用考虑要不要用更委婉的语气去提醒他将球送到一个勉强能打的位置。
只要扣下去就可以,只要做自己!
白悠的心神俱颤,心里的火开始渐渐燃烧,燃烧到胸膛,几乎把他整个人烧穿。
那是对扣球的渴望与遇到同类的亲切。
最后,夕阳终于沉下地平线,周遭的一切黑得都看不见,就算如此,白帆也不想停下,不愿停下。
“就到这里吧。”及川捧起球。
白悠带着不舍地看着他。
他没有问他以后还会不会遇到他,今后还能不能一起打球,只是带着些让及川心软的小希冀问。
“我以后,也能成为你这么厉害的人吗?”
及川的身影被黑暗吞没,影影绰绰,但他的笑容却在白悠的眼中格外明亮。
“当然可以。”
“你会变成我手下最厉害的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