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错路了。”
“明明有地方能让你更好地发挥自己的实力,可你却因为你那微不足道的自尊而放弃了更好的选择。”
“微不足道的自尊……确实如此呢……”
及川低语。
“但我从不认为自己的选择错了。”
哨声还没落下时,世界好象先静了半拍。
最后一记扣杀钉在白鸟泽的场地内,那声闷响像隔了一层水一样传来,模糊又遥远。
及川被队友们扑过来的力道撞得跟跄了几步,可他没站稳反而顺着那股劲儿蹲了下去,手掌按在滚烫的地板上,感受着那细小的纹路。
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看到队友们互相拥抱在一起,有人扯着球衣大吼,看台上还有人将帽子抛向空中,可这一切都带着些不真实的光晕,像老式录像带里的慢镜头。
及川抬手抹了把脸,汗水混着什么温热的东西往下淌。
——最后的传球,岩泉起跳时的风声,落地时的震动。
怎么就,赢了呢?
岩泉拽着他的衣服将他拉起来,什么都没说。他凶巴巴的幼驯染与他对视,眼框和眼睛都红红的,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
“什么表情啊,iwa酱。”及川扯了扯嘴角,“我们不是,赢了吗?”
岩泉什么都没说,慢慢地伸出手,一把抱住了他。
“我们赢了,混蛋!”岩泉在他耳边痛骂,“你不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及川的眼泪夺眶而出。在岩泉的背后,他的面前,世界的喧闹中,白发在强光下泛出细腻的光辉,海蓝色的眼眸里盛着整片晴空,笑得异常温柔。
所有人都在笑,都在哭,都在用力的嘶吼,他站在那里,眼框泛红,却遗世独立。
“我们做到了。”他微微颔首,象是在对整个世界的一道无声的道谢。
他是舞台的中心,也是温柔本身。
最后这一切都被模糊的水雾淹没。
掌声和呐喊经久不息,在哭泣的不止有场上的球员们,还有看台上的观众们。
“呜呜呜,你们真的做到了。你们是最强的,最棒的!及川,岩泉,还有花卷和松川,你们都是好样的!”温田从看台上狂奔下来,已经哭成了泪人,“还有一年级生们,你叫金田一是吧,真的,真的好高啊呜呜呜呜……你是国见是吧!最后一球真是好样的,好样的啊啊啊啊啊!白帆,白帆你的腿怎么样了?还能走路吗?要不要去医务室,我带你一起去吧……”
及川已经把眼泪擦干,几人站在一起,表情已经恢复了冷静。
“可恶,一看见小温田我就冷静了。”及川一脸无语。
一看那边从第四局比赛就在哭的温田,花卷惨不忍睹地捂住了脸。
“温田前辈,请振作一下。”白帆费力地拉起一扑在自己身上就哭得站不起来温田,难得有些手忙脚乱。
“笨蛋,快去帮白帆啊。”岩泉赶紧过去帮忙把温田从白帆身上撕下来。
“其实,”及川捂着嘴缺德地偷笑,“看到平日里冷静的阿悠酱这个样子我还挺想接着看下去的。”
花卷语气平平:“你果然是个混蛋。”
“腿没事了吗?”最后还是阿渡担心地戳着白帆的小腿肌肉,“不疼了吗?”
“啊,抽筋只有一会儿而已。”白帆活动着自己的小腿,“就是运动过度了,没什么大碍。”
“这个我知道。”金田一一脸心有馀悸,“我也抽筋过,超级疼。”
更何况是助跑的时候飞到一半开始抽筋,简直都不敢想象那时候会有多疼。
“既然有一次打进全国大赛的机会就还有第二次,以后也许还会打很多五局制的比赛,回去之后加强体力锻炼。”入畑教练吩咐着身侧的沟口指导。
“教练,我们刚刚赢下比赛,能暂时不说训练的事儿吗。”及川一脸麻木。
“好的好的。”入畑也失笑,虽然刚刚的表情还是一派严肃,但他显然也很为终于闯进全国大赛的少年们高兴,他摆摆手,“你们庆祝吧。”
“我记得刚开始及川说赢了要请我们吃烤肉来着。”松川揉着自己的肚子,感觉有点儿饿了。
“那是iwa酱说的!”及川急了。
他们走到球网前,与每一个脸上带着泪痕或沮丧的对手道别。
其中,五色哭得最惨。
胜者排成一排站在网前不动,而败者的队伍则要一个一个走上前,按顺序和每一个青叶城西的球员握手。
曾经,站在青叶城西那个位置上的是白鸟泽。
及川与牛岛的手短暂相握,就当牛岛想放开手的时候,及川却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牛岛微微皱眉,抬起头来看着及川。
及川的面上是如沐春风的淡笑,声音却轻柔地像刀片划过喉咙:“看到了吗?”
“什么?”牛岛问。
“我那微不足道的自尊心。”及川记仇地眯起眼睛。
这话曾经牛岛对他说过,多久以前他忘了,大概是在高一,他刚刚添加青叶城西后输给牛岛的第一场高中比赛。
牛岛没有说话,那双褐绿色的眼睛沉沉地望着及川,然后率先松开了手,很是君子的说:“下一次,我还会击败你。”
说罢,他毫不尤豫地与及川擦肩而过。
虽是败者,却昂首挺胸。
他与青叶城西的球员们一个个握过手,在接近尾端的白帆面前,步伐稍微停顿了一下。
“你,”牛岛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即真诚地说,“你有天赋,但还不够。”他的话很简短,“如果仅仅是这样,你还没办法带青叶城西达到我们到达过的位置。”
虽然说的是不认可的话,但不管是表情还是眼神,都是无与伦比的认真和诚挚。
白帆没有回话,只是和他握了下手。
“哈?”等牛岛和白鸟泽的球员们握手离去后,金田一额角青筋跳动,“他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金田一的语气不善。
在他的心目中,本场比赛累到小腿抽筋,在绝望中给予他们一次又一次希望的白帆是他心目中的最佳vp。
“白鸟泽两年闯进全国大赛,但每次都止步第八名。”了解一些内情的岩泉沉声道,“他的意思可能是,青叶城西拿不到第八吧。”
“什么?!”及川磨牙,“可恶的小牛若,打不过就来挑衅我们是吧?”
岩泉一掌按下及川:“其实他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iwa酱!”
“听我说完,白痴及川!”两次被打断对话的岩泉终于忍不住一拳头砸在及川的脑瓜上。
“全国大赛的强手不少,白鸟泽拼尽全力也只能拿到第八,这不是开玩笑的。你们也了解过吧,光是和我们打过练习赛的东京音驹就已经是很难缠的对手了,但他们也已经很久没有打进过全国大赛了。至于拥有全国前五主攻手的枭谷,以狡猾着称的户美,拥有强大拦网和发球的鸥台,去年新出的拥有宫氏双子的稻荷崎,还有拥有全国第一主攻手和第一自由人的井闼山。”
岩泉的眼中,狠厉一闪而过。
“接下来,我们要走的路,才是真正的荆棘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