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汉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瘫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王老抠傻眼了,指着神汉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 你……”
陈锋没空理会这些,转身走到秀芹面前。
此时的秀芹还在抽搐,嘴里依旧念叨着狐仙奶奶的胡话。
陈锋对身后的陈雨喊道:“小雨拿个银针过来。”
陈雨一愣,连忙说:“哥,哪来的银针啊?”
陈锋一拍脑门,倒把这茬忘了,
这年月哪有正经银针,赤脚医生治病,大多是拿缝衣的钢针应急,用火燎几遍,就算是消毒了。
接着连忙交代:“去找钢针,然后消毒,”
没有银针,钢针也能应急;
要是连钢针都没有,用烧红的火筷子尖儿凉透了,或者直接掐人中穴,也能起到强刺激的作用。
陈雨腿脚麻利,眨眼功夫就把东西取来:“哥,好了,也消过毒了。”
拿的是缝衣钢针,在火烤过消了毒。
陈锋接过陈雨递来的钢针仔细看了看,
针身比正经银针粗些,却也磨得尖利。
他又嘱咐陈霜:“去灶房找根大葱,再舀碗温井水来。”
陈锋让旁边看热闹的大婶帮忙扶住秀芹的头,
等陈霜把东西都备齐了,陈锋出声:“小雨,你知道人中穴吗?”
“知道。”陈雨使劲点点头,人体上的穴位她都记得很清楚了。
“很好,你拿着银针去扎她人中穴。”
“啊?”陈雨懵懵的,她只是有理论知识,就时不时拿小动物试试手,在人身上还没用过。
陈锋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听到哥哥说这话的时候,陈雨都已经有点紧张了,但看到哥哥鼓励的眼神,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过去,接过银针。
“这是干啥,这是干啥?”孙大牙拦在前面,“陈锋,你别乱来,这是封建……不是,这是民俗,你拿针扎坏了人咋办?”
“让开!”陈锋一把推开孙大牙,劲儿大得差点把孙大牙推个跟头,“出了事我负责,但要是让这骗子再折腾下去,这人就真没了!”
来的不少人是之前跟着陈家干活的妇人,心里都向着陈锋,也觉得靠谱。
“让陈家三丫头试试吧。”
“是啊,说不定就好了。”
舆论一边倒。
陈雨深吸一口气,她走到秀芹面前,看着那张扭曲的脸,心里默念着口诀。
“人中穴,开窍醒神。”
陈雨手腕一抖,银针准确地刺入了秀芹的人中。
这一针下去,那是强刺激。
“啊——!”
原本还在嘿嘿怪笑的秀芹,突然发出一声惨叫,那是属于正常人的痛呼声。
“涌泉穴再来一针!”
陈锋话音刚落,陈雨已经蹲下身,扯掉秀芹脚上破烂的布鞋,找准脚心位置,又是一针扎下去。
两根钢针在手,她捻转的力道不重不轻,刚好能起到刺激穴位的作用。
“哇!”
秀芹猛地大哭起来,那是撕心裂肺的哭声,把心里的委屈、压抑全都哭了出来。
随着哭声,她身上的抽搐停了,眼神也慢慢恢复了清明,虽然还很虚弱,但明显不是刚才那个狐仙了。
“醒了,真醒了。”
村民们惊呼起来。
“神了,陈家三丫头真神了,一针就把狐仙扎跑了?”
不过一袋烟的功夫,秀芹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脸上那层吓人的惨白,也渐渐透出一丝血色。
见陈雨拔下钢针,陈锋把葱段塞进秀芹嘴里让她含着。
大葱性温,能开窍醒神,再喂她喝了两口温井水,秀芹终于缓过劲来,眼框一红,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我不是狐仙,我是憋屈的啊。”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静了静,跟着就响起一片叹气声。
谁不知道王老抠家的底细?
秀芹自打嫁过来,地里的活计,家里的杂役,哪样不是她一个人扛?
怀了身孕仨月,别说鸡蛋肉了,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天天喝稀粥啃咸菜,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
王老抠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跟块染布似的,站在原地搓着手,嘴里嗫嚅着:“我,我寻思省着点。”
“省?” 陈锋冷笑一声,把钢针扔回药箱子,“省着让你儿媳妇挺着肚子干活,省着让她连口饭都吃不上?王大爷,新社会讲究人人平等,你这么苛待媳妇,传出去不怕公社干部找你谈话?”
这话可是戳到了王老抠的痛处。
这几年公社抓风气正得紧,要是被扣上个虐待妇女的帽子。
他这老脸往哪搁?
围观的村民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老王你也太抠了。”
“秀芹多好的媳妇,你可别作践了。”
那神汉一看露馅了,趁着乱就要溜。
“站住!”陈锋给黑风使了个眼色。
黑风“嗖”地一下窜过去,挡在神汉面前,呲着牙,喉咙里发出低吼。
神汉吓得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好汉饶命,我也是混口饭吃!”
陈锋走过去,把神汉手里的钱拿回来,扔给王老抠。
“王大爷,这钱你留着给婶子买点好的补补吧。她是气血两亏加之肝气郁结。你要是再这么刻薄下去,下次来的可就不是假狐仙,是真阎王了。”
王老抠拿着钱,看着哭成泪人的儿媳妇,老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村民也都指指点点。
“老王啊,你可长点心吧,儿媳妇也是人啊。”
“就是,这都不是人过的日子。”
陈锋懒得再看这场闹剧,招呼几个妹妹:“走,回家。”
陈霞还意犹未尽,回头瞅了一眼被村民围住的神汉和孙大牙,兴奋地说:“小雨,你刚才太厉害了,那钢针一扎,秀芹婶立马就醒了。”
陈雨的小脸红扑扑的,那是激动的。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学的东西是真的能救人,能改变命运。
“哥,我做到了!”陈雨看着陈锋,眼睛里闪着光。
“做得好。”陈锋摸了摸妹妹的头,“记住了,这世上哪有什么妖魔鬼怪,最害人的,是人心的贪和抠。”
刚走到家院子门口,陈锋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嗡——
【山河墨卷】毫无征兆地开启。
在墨卷的视野里,一条火红色、极其狡猾的气运线,正从王老抠家的方向,顺着墙根向着陈家这边溜过来。
那线条灵动,飘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