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大家分一分,我们现在就进林子。”陈云大手一挥,“今天第一天,我带着大家干。等到晚上回来就在这过秤,发钱。”
“走。”
一群女人象是打了鸡血一样,提着桶,扛着工具,浩浩荡荡地跟着陈云进了后山的白桦林。
这边的动静,自然瞒不过有心人。
孙大牙家。
孙大牙正坐在炕头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自从上次被县里来的领导敲打了一番,这段时间老实了不少。
但这不代表他服气。
他时刻盯着陈家呢,就想找个反咬一口的机会。
“排长,排长。”
刘自强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一脸的神秘兮兮。
“咋了,火上房了?”孙大牙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不是火上房,是陈家又有动静了。”刘自强凑过去,压低声音说道,“刚才我看见陈云那个丫头片子,召集了王寡妇那帮穷娘们儿,提着桶进后山了!”
“进山?”孙大牙一愣,“干啥去了?”
“听说是去采那个啥桦树水。”刘自强撇撇嘴,“说是县里要收。关键是,陈家给钱啊,听说两分钱一斤呢,那一帮娘们儿跟疯了似的。”
“两分钱一斤?”孙大牙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是私自雇工,这是剥削,这是资本主义尾巴!”孙大牙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得脸上的麻子都在发光,
“妈的,陈锋这回是撞枪口上了,他搞养殖场那是县里批的,但他私下雇人干活,这性质可就变了。”
“对啊。”刘自强也跟着附和,“而且那后山的白桦林那是集体的财产,他陈锋凭啥拿集体的树赚钱?就算要采那钱也得交到大队部来啊。”
“走。”孙大牙腾地一下跳下炕,穿鞋下地,“带上红袖标,我们去抓现行,这回我看他陈锋还怎么狂。”
此时,后山白桦林。
阳光通过树梢洒下来,林子里一片繁忙。
陈云带着六个女人,分工明确。
两人一组,一个钻眼,一个插管接桶。
“嫂子,那个桶接满了就赶紧换个空的,别溢出来浪费了。”
“那个眼钻得有点高了,稍微低点出水快。”
陈云指挥着大家干活。
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看着那清亮的桦树汁流进桶里,就象是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流进袋子。
王翠兰干得最卖力。
她一个人负责五棵树,手脚麻利得很。
“云子,这桶满了,哎呀妈呀,这一桶得有三十斤吧?这就六毛钱了?”王翠兰提着沉甸甸的水桶,累得满头大汗,但脸上笑得象朵花。
“是啊嫂子,加油干。”
就在大家伙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声刺耳的断喝打破了林子的和谐。
“都给我住手!”
大家伙吓了一跳,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转头看去。
只见孙大牙带着刘自强,还有两个平时跟他混的民兵,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孙大牙骼膊上戴着个执勤袖标,背着手,迈着八字步走过来。
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让人看了就想吐。
“谁让你们在这干活的?”
孙大牙走到陈云面前,指着那些正在流水的白桦树,唾沫星子横飞,
“这是破坏森林,这是盗窃集体财产,还有,你们这是非法聚众,是非法雇佣!”
那些女人们平时最怕孙大牙,一听这话,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
王翠兰更是吓得直往陈云身后躲。
陈云的心也猛地跳了两下。
毕竟孙大牙积威已久,这顶大帽子扣下来,一般人真扛不住。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大哥没来。
这里只有她,还有身后这群指望着这点钱活命的苦命女人。
如果她退了,这些女人就得白干。
不能退!
陈云在心里对自己喊了一声。
大哥说过,她是陈家的大管家,这事儿她得扛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众人面前。
“孙排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陈云的声音虽然还有点抖,但字字清淅,
“我们这是在进行正常的生产活动,是给县外贸基地采集原料,怎么就成盗窃了?”
“外贸基地?”孙大牙冷笑一声,“县里批给陈锋的是养殖场,可没批给他这片林子,这白桦林是靠山屯大队的,这一草一木都是集体的,你们拿集体的树水去卖钱,经过大队部同意了吗?经过我批准了吗?”
“就是!”刘自强在旁边帮腔,“而且你们这是雇佣关系,陈锋给你们发钱,这就是剥削,这是走资本主义老路。”
“剥削?”
陈云突然笑了,
那是被气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