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背挺直了。”陈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是去念书不是去上刑场,拿出你打兔子的劲头来。”
“我就怕我就算是拿出了打兔子的劲头,老师也不让我拿枪啊。”陈霞嘟囔着。
听到这话,陈锋没好气的屈指在她脑瓜上轻轻弹了一下。
陈霞吐了吐舌头,老实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了公社小学。
说是小学,其实就是几间红砖瓦房,外面围了个土墙,操场是黄泥地,竖着根木头旗杆。
还立着个篮球架子,可连个篮筐都没有。
虽然恢复了高考,但农村人对上学的热情还没那么高,很多孩子读完小学就算了,甚至有的女娃根本不让上学。
像陈家这样,一家子四个女娃都要供书读的,那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此时,学校门口已经挤满了来报名的家长和孩子。
有的提着一袋米(抵学费),有的拿着皱巴巴的毛票,大人们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孩子们则是一脸的懵懂或抗拒。
陈锋领着四个穿着崭新棉袄、围着红围巾的妹妹一出现,立马成了全场的焦点。
“哎呀,那是陈锋家的那几个丫头吧?穿得真好,跟城里人似的。”
“听说陈锋发了大财,连省里领导都去他家了。”
“这四个丫头都来上学,那得多少钱啊?”
陈锋没理会周围的议论,径直带着妹妹们走进了那间挂着“报名处”牌子的教室。
负责报名的老师是个下乡知青,叫周卫国,三十多岁,戴着眼镜,书卷气很浓,
听说为了这群孩子放弃了回城的机会,在村里威望很高。
“陈霞,陈雨,陈雪,陈霜。”周老师看着四个粉雕玉琢的姑娘,眼里满是喜爱,“这名字好听,谁起的?”
“我爸妈起的!”老五挺着胸脯,骄傲地说。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插了进来。
“哟,这不是陈家的那四个个赔钱货吗?咋的,有了俩糟钱就烧包了,还来上学?”
说话的是村里的一个泼妇,叫王大脚,
因为脚大嗓门大而得名。
她正领着她家那个流着鼻涕的胖儿子来报名。
她一直嫉妒陈家盖了大瓦房,平时没少在背后嚼舌根。
还没等陈锋说话,就见陈霞立马炸了,护在三个个妹妹身前,
“王大脚,你嘴巴放干净点,你家那胖墩才是赔钱货!”
“哎呀,反了天了,丫头片子居然敢骂人?”王大脚仗着自己块头大,就要动手推搡陈霞。
陈锋眉眼沉沉,刚要上前,就见周老师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都住手!”
他虽然是个书生,但发起火来也有一股子正气。
“这里是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谁敢在这撒野?”
说着,他指着王大脚:“王桂兰同志,妇女能顶半边天,你也是女同志,怎么能说出赔钱货这种封建糟粕的话?我看你家孩子的思想品德课,得先从你这抓起!”
王大脚被周老师这一通训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顶嘴。
这年头老师地位高,得罪了老师,自家孩子以后在学校还怎么混?
“我就是随口一说。”她嘟囔着,灰溜溜地拉着儿子去后面排队了。
周老师转过头,温和地对陈锋他们说:
“别理那些闲言碎语,咱们现在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女孩子读书更有出息。我看这四个孩子眼睛里有灵气,好好培养,将来肯定能考大学!”
“谢谢周老师!”陈锋感谢道。
这是个好老师,有这样的老师,四个妹妹在这上学,他能放心不少。
而陈云感受颇深。
这一刻,她深刻地体会到了大哥说的那句话,只有知识和实力,才能赢得尊重。
办完手续,分班的时候,又出了点小插曲。
陈霞和陈雨年龄大,直接插班到四年级和二年级。
陈雪和陈霜上一年级。
一年级的孩子正是淘气的时候。
刚进教室,就有个虎头虎脑的小胖墩,指着陈雪虽然干净,但样式的旧棉鞋笑:
“哈哈,你看那个新来的,穿的是老太太鞋。”
周围的小孩也跟着起哄。
陈雪脸皮薄,瞬间红了脸,眼泪在眼框里打转。
陈霜可不干了,这丫头身体不好但嘴巴厉害,叉着腰就要骂回去。
但还没等陈霜开口,坐在后排一直没说话的一个小男孩突然站了起来。
这孩子穿着一身半旧的军绿色衣服,看着挺精神。
他走过去,一把推开那个小胖墩:
“欺负女同学算啥本事?再瞎咧咧,放学小树林见。”
小胖墩似乎挺怕这男孩,缩了缩脖子,没敢吱声。
陈锋正站在窗外看着这一幕,
本来还想进去帮妹妹解围的,看到这不禁乐了。
这小男孩他有点印象,好象是公社派出所所长的儿子,叫赵小虎。
行,看来这学校生活,比他想象的有意思。
陈锋放心了。
陈霞那边更不用担心,
那一脸别惹我的煞气,估计除了老师没人敢跟她说话。
陈雨文静,一进教室就拿出书看。
安顿好一切,陈锋和陈云就回了家。
别说,两人回家还真有些不习惯。
一下子就空落了不少。
没了老四老五叽叽喳喳的闹腾声,也没了老二陈霞风风火火的吆喝声,
只剩下偶尔几声鹿鸣和几只母鸡下蛋后的咯咯哒。
陈云去拿肉喂黑风,幽灵,白龙三条狗。
之前都是霞子负责喂。
现在去上学了,还不忘念叨,让她别忘记喂三条狗吃肉。
陈锋则是先到仓库翻找了一圈,找了两颗核桃准备练手劲,
然后一边盘核桃一边去了鹿舍,那头公鹿正安静地嚼着草。
突然,幽灵站了起来。
它没有叫,而是回头看了陈锋一眼,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呜”声。
然后,它的目光看向了围栏外的一处草丛。
陈锋立刻开启【山河墨卷】。
墨卷中化为黑白的线条。
在围栏外的草丛里,有一团只有拳头大小的乳白色气运,正一跳一跳地靠近。
那气运纯净无比,不带一丝杂质和恶意。
是那只白刺猬。
陈锋心中一动,示意幽灵别动。
只见那只白刺猬费力地从草丛里钻出来,嘴里还叼着一个红彤彤的东西。
它走到围栏的一个小洞口。
那是陈锋特意留给它的信道。
钻进来后,它也不怕幽灵,径直走到陈锋面前两米远的地方,把嘴里的东西放下。
然后直立起身子,两只前爪合在一起,居然象人一样,对着陈锋拜了三拜。
拜完之后,它转身就钻回去了,消失不见。
“……”不是,这个白刺猬是几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