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喝了一口红糖水,甜腻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身子暖和了不少。
他伸手摸了摸趴在被窝边上的黑风,这小家伙也挂了彩,这会儿正蔫头耷脑地养神。
“黑脸好啊。”陈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黑脸才公事公办,我就怕那种笑面虎,当面叫哥哥背后掏家伙。李算盘以为找个黑脸的就能吓住我?这算盘珠子怕是又要拨错了。”
正说著,双胞胎老四老五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来,带着一身寒气。
“哥,大姐,来了好多人,那个坏蛋李算盘领着人往我们家来了!”老五陈霜吓得小脸煞白,手里还紧紧攥著半块没吃完的冻梨。
陈锋眼神一凝,把碗递给陈霞,挣扎着要坐直身子。
“扶我起来。”
“哥,你腿”陈雨急了。
“没事,死不了。人家都打上门了,我还能躺着装死?”
陈锋咬著牙,在陈霞的搀扶下下了地,穿上那双厚实的黑条绒棉鞋,又披上那件带着血腥味的羊皮袄。
“云子,把文件收好别拿出来。霞子枪挂墙上,别动不动就拿枪吓唬人,那是给土匪准备的不是给干部的。小雨看好老四老五。
陈家大门口,黑压压地站了一群人。
领头的是个穿着中山装,戴着前进帽的中年男人,腋下夹着个黑皮包,脸色黑得像锅底,正是公社土管所的张干事。
身后跟着两个拿着皮卷尺和记录本的办事员。
李算盘像个哈巴狗一样跟在旁边,手里还捏著那两个铁核桃,
那只斜眼滴溜溜地乱转,幸灾乐祸劲儿足的很。
再往后,是村支书许大壮,
他耷拉着脑袋,一脸的苦相,显然是被逼着来的。
还有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刘桂枝(孙有才老婆),正混在看热闹的村民里,在那指指点点嘴里喷著唾沫星子。
“张干事,就是这儿。”李算盘指著陈家那气派的大瓦房,声音尖细,
“您看看,这排场,五间大瓦房全红砖,还圈了这么大一片后山,这要不是侵占集体资产,他一个二流子哪来的钱?哪来的地?”
张干事抬头看了看那崭新的红砖墙,又看了看后山那一大片围栏,眉头皱得更紧了。
在这个年代,虽然政策开始松动,但“一大二公”的思想还在。
在农村,谁家要是太冒尖,那就是活靶子。
“去,敲门。”张干事冷冷地吩咐道。
李算盘得了令,立马来了精神,几步窜上台阶,把那扇厚实的木门拍得震天响。
“陈锋,开门,公社领导来检查了,别躲在里面装死!”
“吱呀。”
大门缓缓打开。
陈锋拄著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身后跟着三条狗,黑风、白龙、幽灵。
有两条狗虽然都带着伤,有的耳朵豁了,有的身上受了伤,但那股子刚杀过狼的煞气,却比平时更盛。
它们没有叫,只是静静地站在陈锋身后,六只眼睛盯着李算盘,喉咙里发出极其低沉的呼噜声。
李算盘被这几双眼睛盯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退了两步,躲到了张干事身后。
“哟,这不是李会计吗?”陈锋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今儿带这么多人来,是想帮我扫雪啊,还是想再尝尝我这狗的牙口?”
“陈锋,你少嚣张!”李算盘仗着有人撑腰,从张干事身后探出头来,
“这是公社土管所的张干事,专门来查你这地和房子的,你这房子涉嫌违规占地超标建设,还有你那后山那是集体林地,谁批准你圈起来的?”
张干事上前一步,上下打量了陈锋一眼,看到他腿上的伤和那一身还没散去的血腥气,
眼神微微一动,但语气依旧生硬:
“你是陈锋?我是公社的张爱国。接到群众举报说你私自圈占集体土地,大兴土木。今天我们是来实地丈量的,请你配合。”
“配合,肯定配合。”陈锋淡淡一笑,侧身让开一条路,
“既然是公事公办,那就请进吧。不过张干事,这院子里有狼皮,血还没扫干净,您走路看着点别脏了鞋。”
“杀狼?”张干事一愣,低头一看,果然看见院子角落的雪堆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旁边还扔著几张剥下来的狼皮,血淋淋的,看着就瘆人。
周围的办事员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李算盘却在旁边煽风点火:“张干事,您别听他吓唬人。他这就是想给咱们下马威,什么杀狼,指不定是杀了谁家的狗冒充的。”
陈锋没理他,只是冲著黑风招了招手。
“黑风,看着那个拿算盘的。只要他敢乱动就给我吼他,别咬,吓死他。”
黑风心领神会,拖着那条受伤的后腿,一瘸一拐地走到李算盘脚边,猛地一呲牙。
“汪!!!”
这一声咆哮,带着昨晚咬死狼王的余威,震得李算盘耳朵嗡嗡响,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行了,别整这些没用的。”张干事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
“小王,小李,拿尺子量从房基开始量,前后左右都要量清楚,多一分一厘都给我记下来。”
两个办事员立马掏出皮卷尺,开始在院子里拉来拉去。
李算盘跟在屁股后面咋呼:“量准点,尤其是那后院,那猪圈,鸡窝都得算上,我看他这宅基地肯定超了。”
陈家五姐妹站在屋檐下,看着这群人在自家院子里折腾,一个个气得小脸通红。
“大姐,他们凭啥量咱们家?”老四气鼓鼓地问。
“别说话。”陈云紧紧搂着两个妹妹,手心里全是汗。
半个小时后。
两个办事员拿着本子回来了,凑到张干事耳边嘀咕了几句。
张干事的脸色更黑了。
“陈锋,根据我们的测量,你这宅基地东西宽十八米,南北长二十五米,总共四百五十平米。按照咱们公社的规定,一户宅基地标准是三百平米。你这超了一百五十平米,这怎么解释?”
李算盘一听,乐得大牙都快掉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