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说一只兔子,就是百只,千只!对如今的韩信来说,也不过吩咐一嘴的事情。
但青女只要一只兔子。
好蛇讲信用,从来不骗人,说是一只就是一只!
在青女拿了兔子要走时,韩信却出声叫住了她。蛇丫头回头看去,只见韩信站在土路旁,向她拱手施礼,说:“韩信愿再以一只野兔为资,请小仙姑为韩信再算一次命。”
听见这话,青女微微后仰,她将手中野兔一丢。
野兔飞了起来,被红鸾在天上抓住。
她一蹦一跳来到了韩信面前,踩在土丘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他,说:“一只可不够了。”
一只野兔的价格是给普通人的,都当王了还这么抠门儿可不成!
起码也得两只啊!
青女正要说出这要求,就听韩信接着说了下去。
“莫说野兔,哪怕是牛羊、虎鹿,只要小仙姑想吃,韩信都能命人送来!”
此话一出,青女脸上笑意更甚。
哟,她还想少了!
她微微颔首,轻点着手指,轻声道:“不错不错,昔年淮阴小子,今日楚地大王。看来发达之后,果真不一样了!”
“不过虎鹿我不要,牛倒是不错,来上一只!你这辈子的算命,我都包了,如何?”
韩信慨然颔首道:“好!”
楚地大王与青蛇丫头窝在昔日老妇人的小土院子里烤着火。
篝火上架著牛。
是外面田地里没人认领的走失野牛。
韩信手底下的兵卒是这样说的,但青女知道,这地方哪里来的野牛?要是有,她当年还需要去抓野猪?
蛇丫头啃著牛肉,头也不抬地对韩信说道:“明日给人送钱粮耕牛去,多积善德。”
韩信应了下来,等青女吃饱喝足后,才慢悠悠地拿起了龟甲。
算韩信的命,当然用不着龟甲!
但为了专业性,蛇丫头还是装模作样了下。
只是她想装个仙风道骨摸摸胡须,却发现自己不长胡子,只得握拳轻咳一声,说:“你这楚王当不长久,王侯不是你的归宿,继续下去,生死难料。”
“尽早想其他的出路吧!”
在听完青女这句话后,韩信却是笑了起来。
见他发笑,青女皱眉。
“怎么,不信我?我可是”
韩信却摇了摇头,缓声对青女说道:“不!小仙姑的话,韩信自然相信。”
咸阳时,他也在,自然知晓青霄玉女的事情。
青女脑袋一歪,问:“那你笑什么?”
韩信对青女解释道:“韩信乃一国之君,若无过错,天子也不能随意发难惩处!只要我安心治理楚地,岁时进贡,即便是汉天子,又能如何呢?”
“小仙姑的担忧,韩信心领了。
归根结底,韩信是个有着战国思维的士。
他认为自己身为诸侯王,与刘邦的关系便该是列国与周天子那般。
但刘邦不是周天子!
他是一个皇帝,一个继承了嬴政思维的皇帝。
如今的时代,也不是春秋战国。
全盘接手了秦廷框架的汉廷与三代有着根本的区别,它本质上是一个帝国体系,而非封建诸侯体系。
王侯只不过是刘邦的妥协。
什么大封功臣诸侯王,老流氓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和和气气罢了。
“罢了,吃你一头牛,给你算这场命,是我占便宜!”
青女起身,伸了个懒腰,拍拍韩信的肩膀,丝毫不在意自己手上的油渍沾上他的王袍。
只听蛇丫头笑呵呵说:“等你死了,我来给你收尸。”
“多谢小仙姑。”
韩通道了声谢。
翌日清晨,青女便要返程。
临行前,韩信给青女多准备了足足一大车肉食,这可让蛇丫头好一阵欢喜!
她驾着马车,以霜雪为肉食保鲜,一路悠哉哉往泰山去。但还不等她吃完车上一半的肉食,韩信被废楚王,贬为淮阴侯的消息就被红鸾给打听了回来。
“时也命也。”
青女摇头晃脑叹息著。
韩信是个不该生于此时代的人,他适合的天地是春秋战国,是大争之世。
汉七年,冒顿单于领四十万大军南下。
刘邦召各诸侯国并汉军三十五万北上!
此战,没有韩信。
刘邦被围白登,凛冬寒彻骨。
老流氓站在白登山上,眺望远处的匈奴大军,正欲归营帐,就听风雪声变了,天上雪云聚散,似是在为人铺路。
在雪扑来过后,刘邦面前出现了一名带着斗笠的青衣少女。
青女说:“此战若有韩信,不会如此艰难。”
“乃公不用他!”
刘邦摇了摇头,大手一挥,说:“灌婴等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只要乃公守住,便能吃掉这些匈奴!”
乃公?
黄帝他爷爷的,敢在蛇面前自称乃公?
青女竖瞳一瞪,说:“刘老三,你这家伙!你是谁的乃公?”
“咳咳”
老流氓一声咳嗽,说:“当然是匈奴的!”
青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哼了一声,接着问:“你会杀了韩信么?”
刘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搓了搓手,反问:“青女兄弟,咱们不聊这个!上次你砸出来的那块玉我让人给雕琢出了一方玉玺,给你保管着呢,可惜此战没带出来。”
青女见他不回自己的问题,轻声一叹,道:“先放你那边吧。”
刘邦欸了一声,又问:“青女兄弟,你这大老远过来,指定是来帮我的吧?”
青女瞥了他一眼。
默然片刻后,她抬手轻点向前方。
“也罢我送你一场雪,能否打赢,看你本事。”
在青女话音落下后,皑皑白雪扑向匈奴军阵,白登山上的寒意瞬间便散了。
大雪乱了匈奴阵型。
刘邦等来了灌婴带的大军,中心开花,反攻匈奴。
但草原茫茫,匈奴善于骑射,汉军追击不上,此战也只能算是平手。
回长安后,刘邦开始剪除异姓诸侯,大封刘氏子弟为王。
老流氓领着大军,又将天下给犁了一遍。
高帝勇武,天下绝望。
汉十一年冬日。
吕后、萧何请韩信入宫。
长乐宫外,于宫门口,韩信又看见了青女。
不等青女开口,韩信就笑了起来,他问:“小仙姑,当年那车肉,味道如何?”
青女回道:“很好吃。”
韩信闻言浅笑,他从怀中取出一张锦帕,锦帕包著一块肉干。
只见他将肉干奉给青女,说:“小仙姑为我收尸,也不能白来一趟,本是打算让小仙姑自己翻找的,既然在这里碰见了,那便先给了吧!肉不多,有些寒酸,小仙姑见谅。”
看着他手里的肉干,青女叹息一声。
“此时怎就如此聪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