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神色闪过一丝欣喜,可在看到青女那穿着并非是当年的秦王后服饰时,深埋眼底的一丝失落还是不免显现。
他忙低下头,拱手对青女道:“见过夫子!”
“夫子!”
阿房在嬴政身后欠身,向青女见礼。
青女一个翻身从宫墙上跳了下来,对两人扶了扶,说:“都起来都起来!来,政儿,这是给你加冠的礼物!你也知道,我没什么钱,就是吃的多,别介意。”
她把手里胙肉塞到嬴政手里。
“夫子送的,比任何事物都珍贵!”嬴政神情认真,将胙肉收起。
阿房见此情形,上前抬手道:“王上,胙肉便交给阿房带下去吧,您与夫子数年未见,好好聊聊!”
嬴政向阿房投去了赞许的神色,等她离去之后,青女才眯着眼说道:“你这小子,怎么欺负阿房?好歹是和你青梅竹马长大的,你怎么把人当真宫人使唤?愈发大胆了!”
“并非寡人要如此,是阿房,她恪守君臣之礼,不敢逾矩。”
嬴政叹息了一声。
这个时候,他已经能体会所谓孤家寡人的感觉了。
他道:“夫子,陪寡人走走吧?”
青女没拒绝嬴政的这个请求,她看得出来,如今的嬴政并不开心。不过这也正常,要当一个好王,哪里能开心呢?
二人沉默不语,走了好一会儿后,嬴政才开口打破了沉寂的气氛。
“母亲她有了一个男宠,叫做嫪毐。”
此言一出,青女一个激灵,眨眨眼,说:“嫪毐?那他”
“他要造反!”
嬴政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目光已经完全冷了下来,他道:“母亲,支持他!”
“她竟然支持一个假寺人,谋夺寡人的王位!”
“夫子!”
嬴政停下脚步,看向青女,眼中情绪汹涌,他问:“夫子!这世上,真的会有人如此对自己的孩子吗?她与嫪毐所生的那两个孽种是她的孩子,寡人呢?寡人就不是了吗?”
“寡人一退再退!却没想到他们竟然敢造反!寡人恨不得直接杀了他们!”
“但那是寡人的母亲啊!”
此时的嬴政,身高近两米,青女和他站在一起,都得仰著头望着他的脸。见他情绪汹涌,青女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脑袋。
“不哭不哭,王者,该让别人哭才是!”
嬴政突然朝青女的手抓来。
但蛇丫头灵活得很,一个抽手便躲开了他的爪子,反手一巴掌打去,骂道:“你这臭小子”
“夫子,寡人能依靠的,只有您了!”
嬴政没有抓到青女的手,便直接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低于青女,一如小时候他望着青女一样。
“跪的还挺快”
见他如此,青女的手定格在半空中,挥了挥,说:“罢了罢了,你可是大秦的王!跪着做什么,起来吧。”
嬴政连忙起身,二人并肩朝雍城宫的一座大殿走去,在那边,一个身着宫妃服饰的女子正带着一个小娃娃。
阿房静静站在一侧侍候着。
“王上!”
看见嬴政过来,那女子欣喜地带着小娃娃跑来,可在看到青女时,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眼中闪过一丝追忆,而后便是难以想象的震撼,趔趄著后退了一步。
“阿房,过来!”青女向阿房招了招手。
阿房小步走来,对青女躬身见礼,“夫子,您与王上聊得可开心?”
“你这丫头,何必如此见外?”
青女点了点阿房的脑袋,瞥了眼嬴政,说:“还算开心吧,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们两个当初的行为了!”
听见这话,阿房才松了口气,颔首道:“多谢夫子原谅!”
另一边,那宫妃牵着小娃娃,怔怔地望着青女,嬴政向青女介绍道:“夫子,这是寡人的妃子,楚国公主芈华,是昌平君的女儿。这是寡人的孩子,叫扶苏。”
“扶苏?”
青女眼前一亮,看向母子两人,蹲下身对小扶苏招了招手,“扶苏,来夫子这儿!”
小扶苏愣了愣,抬头看向芈华,又看了看嬴政。
芈华抿唇,松开了扶苏的手,说:“去吧,那位是你父王的夫子,要尊重她,知道么?”
小扶苏懵懂地点了点头,走到了青女面前。小小年纪的他行礼起来倒是像模像样,他对青女拜道:“扶苏,见过夫子!”
青女揉揉他脑袋,笑眯眯说:“真乖!”
“夫子,不如也当扶苏的夫子吧?”
嬴政站在一侧,望着青女和小扶苏互动的样子,忽然提了一嘴。
他这一句话说出来,青女眨眨眼,转头望向他,说:“你这小子,把我当你们秦王室的传家夫子了么?”
“寡人不敢!”
嬴政当即退了一步,对青女拱手。
前方芈华也慌忙欠身,道:“请夫子息怒,王上绝无此想法。”
“好啦,吓唬你们的!”
青女摆摆手,捏了捏小扶苏的脸,说:“比你父王小时候可好看多了,一看就是随了你母妃!”
“唔”
小扶苏被揉着脸,发出一阵阵呜呜声音来。
不过青女的力道不大,他嘟嘟囔囔念叨著,却也没有直接逃出青女的掌心。
不一会儿后,青女沉默了下来,松开了小扶苏。
小扶苏望着青女,然后抬起自己的手贴在了她的脸颊上,嫩声嫩气地问:“夫子,不开心么?”
青女看着小扶苏,沉默许久后,转头看向嬴政,问:“嬴政,你是故意的?”
加冠礼,何必要拖家带口的来?
防备咸阳城的嫪毐?
说是造反,可嫪毐手里才多少兵,他根本不是吕不韦的对手,把人交给吕不韦,可比带着一起来雍城安稳多了!一路上舟车劳顿,小娃娃不一定受得了。
嬴政是故意让她看见扶苏的!
见青女问出这个问题,嬴政低头,颔首说道:“果然一切都瞒不住夫子。”
“寡人拜托夫子,像当年教导寡人一样,教他成人!”
嬴政说著,后退一步,向青女行大礼。
芈华也同样躬身行礼。
青女的目光再度落在了小扶苏身上,看着这个昔日由自己照看长大的孩子的孩子,青女默然许久。
“既如此那便这样做好了!”
她揉揉小扶苏的脑袋,说:“扶苏扶苏,快些长大,我佑你平安无虞,健康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