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无饭不行。
在鬼谷时,青女隔三差五便会给孙伯灵与庞涓猎一头野猪回来改善生活。
她养大的人,却被另一个她养大的人折辱!
人啊,就是贱!
“你这臭小子,怎么就不听话呢?”
青女扶著孙伯灵,骂了一句。
孙伯灵一言不发,自青女将他扶起之后,他就没有出一点声音,低着头,脏发披落,遮住面容,任由青女扶着他来去。
街上的食店不敢收两人入座,被青女打砸了半个铺子后,终于还是认清了现实,喜笑颜开地请两人入席。
青女起手就是一大袋钱币。
“日后别编排我什么,这些钱币拿去,上点养胃的好菜,剩下的修你家店。”
那店家原本像是死了爹的表情刹那间便喜笑颜开,捧著钱币欢天喜地谢了青女,告辞下去准备饭菜了。
“嘁——真贱。”
红鸾鄙夷地看着那店家扭得跟蛇一样的身段。
青女拨开孙伯灵那脏乱得不成样子的发缕,昔日的清丽少年如今看起来宛如风中残烛,脸庞被一层厚厚的皴盖住,胡须杂乱。他的额间更是有一个极为扎眼的刺字。
这是墨刑的痕迹。
“夫夫子”
孙伯灵的声音有些沙哑。ez暁税惘 最辛彰结庚欣哙
“别喊我!”
青女动了动鼻子,神情嫌弃,“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徒弟。”
孙伯灵闻言,自嘲似地笑了笑。
那被青女打跑的卒子慌张回到庞涓府中,向他禀告此事。
得知有人敢接触孙伯灵,庞涓一脸震怒,他推开眼前桌案,怒道:“竟然还有敢接触他的家伙,是从大梁城外来的?”
“是的,上将军!”
这几个卒子捂着手脚,神情痛苦地向他讲述情况。
庞涓对此大为光火,以他如今在魏国的权势,除了魏王与太子,谁敢如此无视他定下的律条?
还敢打他的人!
他一怒之下,亲自点齐人马,出了府,往街道这边而来。
店家上了饭菜,都是些汤羹淡菜。
孙伯灵此时的情况,就算是摆了份炙肉在他面前,他也咽不下去。
可当饭菜备齐后,孙伯灵仍是迟迟未动碗筷。这时,青女才发现,他连握筷子都握不住了。
那双曾挥斥方遒,指点兵事的手,如今皲裂纹多,茧厚木讷。
“捧著喝吧,不跟你抢。”
青女见他局促不安的样子,说了一句。她回头看向店家,又甩出一袋钱币,吩咐道:“上点炙肉,我的!”
“是!”
店家自是欢天喜地。
炙肉哪里用得着这么多钱币?
若非此时还没有财神爷的概念,否则店家定是要呼喊的,这哪是恶人,这是财神爷啊!
庞涓来时,就见青女与孙伯灵对坐,捧著一根羊腿吃著。
“上将军,就是她!”
他身侧,一人指著青女。
庞涓脸色一变,当即拔出剑来将这人手斩下,怒道:“放肆!”
突然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无人知晓庞涓为何会突然对自己人发难,难道他不应该立刻命人把孙伯灵和与他对坐的那青衣女子给抓起来下狱么?
断了手的那人神情恍惚,断口的剧痛让他登时便昏了过去!
庞涓丢掉剑,单膝跪地拜道:“弟子见过夫子!”
夫子?
夫子!
这青衣女子,竟是庞涓的师长?
传说中的鬼谷先生?
可鬼谷先生,怎么会是一如此年轻貌美的少女?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中,青女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啃烤羊腿。庞涓也不动怒,也不起身,就那样跪着,往来行人见上将军跪在这里,更是惊诧万分。
这其中便有真正的齐国间者!
吃完后,青女擦擦手,将骨头丢到了庞涓面前,她起身托起红鸾,让它先飞。
“抓我来的?”
庞涓头更低了,他低声道:“弟子不敢。”
“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青女轻哼一声,回头瞥了眼孙伯灵。
只见孙伯灵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庞涓,眼中无悲无喜,但在平静的眼波下,暗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恨意!
一年多来的折辱,让他已然可以将自己的真实情绪彻底掩藏。
若非青女识人无数,恐也看不出来。
庞涓张了张嘴,“弟子”
青女轻咳一声,道:“打住!我不想听废话。”
这话一出,庞涓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他干笑着一声,说:“夫子还是如当年一般直率。”
“更直率点,我要带他走。”
青女俯视著庞涓。
庞涓闻言,沉默半晌,而后才笑着说:“夫子远道而来,不如先在大梁”
“我说我不听废话,你耳朵聋吗?”
青女重复了一遍,盯着庞涓。
庞涓脸色变了又变,隐在宽大袖袍里的手捏了又松,一连几次,他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抬头望向青女,展露笑容,“既然夫子要带师弟走,弟子自然应允!”
“去准备辆马车,别动手脚,不然我回头给你脑袋一拳!”
青女说著,晃了晃拳头。
她曾当着庞涓和孙伯灵的面一拳打穿了野猪的脑袋,庞涓自然不会拿自己的脑袋和野猪哥哥去比硬度,连声称是。
待青女驾车带着孙伯灵离去后,庞涓才宣泄出自己的怒气。
“混蛋!他怎么就不能去死!竟然还让夫子遇到了他!还有你这店家,为何不给他饭菜里下毒!”
店家对这飞来横祸更是欲哭无泪,慌忙跪下辩解,“上将军,小民无辜啊!”
庞涓怒起可不管这那的。
“本将军看你定是齐国间者,来人,抓了!”
“是!”
然而,天上的红鸾一扇翅膀,飞速下掠,直接啄了庞涓脑袋一下!
庞涓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住手!”
几个刚走上前的兵卒茫然地看着庞涓,庞涓心有余悸地望了眼天上飞著的红鸾,对兵卒摆了摆手,说:“罢了,就此打住!”
“是,上将军。”
兵卒虽不解,但也不敢忤逆庞涓之令。
庞涓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将军府走去,不断呢喃著,“孙膑孙膑将来,恐成我心腹大患!夫子,您为何偏爱他一人?我庞涓,难道便不算你的弟子了么?”
离了大梁,一路向东。
在路过一条河畔时,青女拉停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