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这副模样,也太惨了点吧?
眼睛肿得象核桃,眼圈乌黑,脸色苍白,走路时脚步虚浮,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那身浅青色的袍子紧绷绷地裹在身上,更显得他疲惫不堪。
“青雀?”李承乾放下书卷,站起身,“你这是昨晚做什么去了?怎么这副模样?”
李泰看见大哥,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他走到李承干面前,还没开口,声音就带了哭腔:“大哥,我,我好苦啊”
见状,李承乾还以为李泰是在哪里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连忙拉着他坐下:“怎么了?慢慢说。”
李泰于是开始哭诉。
从昨天下午被顾安揪着回府,到顾安定下“一日三餐、一荤一素”的规矩,到昨晚他赌气不吃饭,半夜饿得受不了偷偷去伙房吃剩菜,再到今早那一碗粥一个鸡蛋的早饭
他一五一十,说得声泪俱下,说到动情处,还抽噎得打嗝。
李承乾听着,起初确实是同情的。
他是知道这个弟弟有多贪嘴的。
这些年愈发胖了,母后虽然也说过要节制,但终究狠不下心。
如今二叔出手,这般严厉,确实有些可怜。
他拍着李泰的后背,温声安慰:“青雀,二叔也是为了你好。
你这些年确实,确实胖了些,对身体不好。
二叔管得严,也是为你的身子着想。”
“可,可他让我饿肚子!”眼看自己的哭诉没有得到大哥的支持,李泰哭得更凶了:“大哥你不知道,昨晚我饿得,饿得睡不着!
半夜去伙房,只有冷掉的剩菜!
我是魏王啊,我什么时候吃过剩菜?
还有今早,就一碗粥,一个鸡蛋,一碟咸菜!这,这怎么吃得饱?”
他抓住李承干的袖子,眼泪汪汪地哀求:“大哥,你,你去跟二叔求求情吧?
你跟他说说,让他,让他放宽一点?至少,至少让我吃饱啊!”
李承乾脸上的同情,瞬间凝固了。
求情?
去找二叔求情?
开什么玩笑!
自家二叔什么性子,他是知道的清清楚楚的。
让他去找二叔求情?
求二叔放宽对青雀的饮食管制?
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万一,万一二叔觉得他多管闲事,连他一起收拾怎么办?
二叔可是连青雀都能随便揪着衣领拎出宫的人,说收拾青雀就收拾青雀。
貌似收拾他一个太子,好象也没什么不敢的。
李承乾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脸上却还维持着温和的表情。
他轻轻拍了拍李泰的手,然后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袖子抽了回来。
“青雀啊。”李承乾清了清嗓子,带上了几分兄长的慈爱:“二叔既然定下了规矩,自然有他的道理。
你想想,二叔是什么人?
那是跟着父皇打天下的人,是定国公,是太子少师。
他做事,向来有分寸。”
顿了顿,李承乾又补充道:“再说了,二叔也是为了你好,你确实该瘦些了,瘦了对身体好,你忍一忍,忍过这段时间,习惯了就好了。”
李泰呆呆地看着大哥。
他没想到,大哥会这么说。
忍一忍?习惯了就好了?
他昨晚饿得睡不着的时候,怎么忍?
今早那碗粥喝完了还觉得饿的时候,怎么习惯?
“大哥。”李泰还想再求。
李承乾却已经站起身,重新拿起那卷《汉书》,摆出一副要认真读书的样子:“好了青雀,快坐下吧。二叔应该快来了,我们得准备好上课。”
话落,李承乾还贴心地给李泰倒了杯水:“喝口水,顺顺气,别想那么多了,乖。”
李泰看着面前的这杯水,又看了看大哥默默远离的位置,忽然明白了。
大哥是指望不上了。
李泰咬了咬嘴唇,眼泪在眼框里打转,最终没掉下来。
他慢慢站起身,没再说话,转身走出了弘文馆。
李承乾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其实也有些不忍。
但他摸了摸鼻子,还是决定,口头安慰可以,实际行动?那是不可能的。
他可不想引火烧身。
别到时候青雀的事情没解决,他也受到牵连了。
李泰出了弘文馆,在宫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清晨的皇宫,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内侍宫女们匆匆走过,看见他,都躬身行礼,然后快步离开。
没人敢多问一句。
魏王殿下这副模样,一看就是心情不好,谁也不敢触霉头。
李泰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立政殿附近。
他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座熟悉的殿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委屈。
母后。
母后最疼他了。
以前他想要什么,只要跟母后说,母后总会想办法满足他。
现在他受了委屈,母后一定会替他做主的!
这么一想,李泰萎靡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他抹了把脸,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往立政殿走去。
此时,顾安还在自己的府邸里睡懒觉呢。
他昨日折腾了一天,今早没什么事,自然要睡到自然醒。
反正弘文馆那边,让那两个小子等等也无妨。
而李世民,一大早就去了两仪殿,先上朝,然后处理朝政。
此刻小朝会刚散,他正与几位重臣商议要事。
立政殿里,长孙皇后刚用过早膳。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只插了一支简单的玉簪。
正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本佛经,轻声念诵着。
殿内安静,只有她清柔的诵经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
“母后!”
长孙皇后刚抬起头,就看见李泰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她吓了一跳。
李泰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头发也有些散乱,袍子皱巴巴的。
一进来,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然后一头扎进她怀里,放声大哭。
“母后!母后你要替儿臣做主啊!儿臣,儿臣好委屈啊!”
哭声凄切,听得长孙皇后心里一紧。
她连忙放下佛经,伸手抱住李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温柔里带着一丝焦急:“青雀,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跟母后说,母后替你做主。”
她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李泰哭得更凶了。
“母后,儿臣要告二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