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赃,尤其是分这种意外得来的横财,这可是门技术活。
顾安表示深谙此道。
独吞固然很爽,但后患无穷。
分得不好,可能比不分更招人恨。
他要的,是既让自己落得实惠,又让该闭嘴的人闭嘴,该领情的人领情,甚至让一些原本可能看他不顺眼的人,也挑不出太大毛病,最好还能顺便堵住某些人的嘴。
坐在回府的马车里,顾安已经开始盘算这笔即将到手的“名誉损失费”,三千四百二十贯的分配方案了。
“程胖子、尉迟老黑、牛老哥。”顾安掰着手指,首先想到的是这三位被诬告的苦主兄弟,“他们仨算是直接受害人,虽然估计他们自己都没把王圭那老小子的弹劾当回事,但这精神损失费的名头既然是我提出来的,总得给他们分点,不然显得我这兄弟不地道。”
他琢磨了一下,定了个数:“一人一百贯吧,不多不少,够他们各自府上好好置办几桌酒席,反正他们也都不是什么缺钱的主,主要是图个心意,告诉他们,兄弟我搞来的钱,有他们一份。”
顾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再者说了,过两天正好可以用这个由头,再狠狠宰他们一顿!这钱分给了他们,就相当于让他们暂时保管的。
解决了兄弟们的份子,下一个自然是今日朝堂上最大的助力。
皇帝二哥,李世民。
别看李二在早朝上没怎么出力,直到最后才表明态度。
但这就是最大的出力了。
“二哥今天虽然没明著偏帮我,但处置的干净利落,王圭罢官,王家势力受挫。” 顾安思忖著。
“分给二哥五百贯吧,可以通过内帑和少府监的渠道。”
接下来,是堵住那些可能因为今天朝堂之事,或者因为他敲诈王家而蠢蠢欲动,想要弹劾他的言官们的嘴。
目标明确,御史台。
“魏征这头老倔驴虽然有时候烦人,但执掌御史台还算公正,至少对我暂时还没下过黑手。”
顾安想到魏征那张黑脸,撇了撇嘴。
“御史台那地方,清苦,除了死工资没啥油水,谁脑子坏了去贿赂御史?给他们捐点办公经费,改善改善伙食,也算是体恤下情。”
“给御史台捐个两百贯!捐资以供茶水纸笔、改善餐食之用。
钱不多,但足够让那帮平时清水衙门的御史们乐呵一阵子了。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他们总不好意思再盯着我这点小事咬住不放了吧?”
光堵御史台的嘴还不够。
还有礼部和三省。
一番分配下来,顾安迅速心算:
给程咬金三人:300贯。
给李世民内帑:500贯。
捐御史台:200贯。
捐礼部:200贯。
捐三省:300贯。
总计:1500贯。
三千四百二十贯的总收入,还能剩下一千九百二十贯!
这钱也不存在贿赂这一说。
毕竟谁家好人贿赂会把钱捐给衙门,不私下给个人的。
除非脑子秀逗了。
晌午时分,定国公府。
王佑安府上的管事,喊上十几名挑夫,用数辆马车拉着沉甸甸的大箱子,准时将三千四百二十贯钱送到了顾安府上。
王家管事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
顾安命管家清点了一下,便让人收下入库,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回去告诉你家老爷,钱,我收到了,之前的事,就此揭过。”
顾安对王家管事说道,随即又吩咐自家管家。
“按我早上吩咐的,以我的名义,给各处送去,记得,礼数要周到,话要说得漂亮。”
自家管事躬身领命:“国公爷放心,小人明白。”
他已经得了顾安的详细指示,知道该如何操作。
顾安则美美地享用了一顿丰盛的午饭。
饭后,他看看天色,下午的阳光正好。
“该进宫了。” 顾安伸了个懒腰,“早上被那档子破事耽误了授课,下午得去东宫转转,刷一刷我那好学生的名师点了。”
顾安换了身轻便的常服,也不坐马车了,信步朝着皇宫走去。
反正平康坊离皇城不远,走走更舒坦,就当饭后消食了。
当顾安再次踏入皇城,行走在各部衙门所在的区域时,感受到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一路遇到的官员,无论品级高低,无论所属哪个衙门,只要认出他来,脸上无不堆起热情甚至是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远远便拱手致意,一口一个“定国公”。
那态度,比以前他还没离京的时候都还要热络十倍不止。
尤其是在经过御史台、礼部、以及中书、门下、尚书三省官署附近时,这种热情达到了顶峰。
这些部门的中低级官员,更是恨不得凑上来搭几句话,表达一下对顾安慷慨捐赠、体恤下情的感激之情。
就连一向看不惯顾安行事作风的魏征,在御史台官署门口与顾安迎面碰上时,魏征那张万年不变的严肃黑脸上,竟然也罕见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勉强,但确确实实可以称之为“笑脸”的表情,甚至还对着顾安微微点了点头!
这可把周围偷偷观察的官员们惊得不轻!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魏征自己心里门清。
他固然不齿顾安趁机敲诈王家的行径,但顾安给御史台捐的两百贯办公经费,确实是雪中送炭。
御史台是个清苦的差事,官员们俸禄有限,日常办公用度时常捉襟见肘,更别提改善伙食了。
顾安这钱,捐得正当其时,名义也挑不出毛病,实实在在地惠及了他手下的御史们。
于公,他作为长官,理应对此表示认可。
于私,他也不是完全不食人间烟火的石头,手下人能吃得好点,工作劲头足些,他也是乐见的。
当然,这绝不代表他认可顾安的所有行为,该弹劾的时候,他依然是不会手软的。
顾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