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元年的暮春，北疆的风沙依旧凛冽，雁门关的城楼上，旌旗猎猎作响。而千里之外的京城演武场，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震天的吆喝声伴随着铁器碰撞的脆响，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不休。
梁永安与梁永康兄弟二人，身着玄色劲装，正领着数十名兵部工匠，围着一张巨大的图纸反复推敲。图纸上，正是梁邱起遗留的《兵器装备》中记载的突火枪雏形。自那日在御书房领下研制兵器的皇命，兄弟二人便带着这本沉甸甸的记事本，一头扎进了演武场的工坊，日夜不休地钻研。
“兄长，你看这枪管的长度，父亲的图纸上标注的是三尺三寸，可依我看，若是加长三寸，火药的推力便能更充分地释放，铅弹的射程至少能增加三十步。”梁永康手持炭笔，在图纸上比划着，眉宇间满是专注。
梁永安俯身细看，指尖拂过图纸上父亲熟悉的笔迹，眼中闪过一丝怀念，随即沉声道：“此言有理，只是枪管加长，对材质的要求便更高了。寻常的熟铁根本承受不住火药爆炸的冲击力，必须用百炼精钢，而且还要加厚管壁，防止炸膛。”
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得面红耳赤。突火枪的原理看似简单——以枪管为载体，装填火药与铅弹，点燃引线后，火药爆炸产生的推力将铅弹射出伤人。可真正着手研制，才发现处处是难关：火药的配比、枪管的材质、引线的燃速，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就在兄弟二人一筹莫展之际，一辆马车缓缓驶入演武场，车帘掀开，春桃拄着拐杖，在两名仆役的搀扶下，慢慢走了下来。她的鬓发早已斑白，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可那双眼睛，却依旧透着一股坚毅的光芒。
“春桃姨！”梁永安与梁永康连忙迎了上去，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自研制突火枪以来，春桃便时常来演武场，带来一些梁邱起生前镇守边关时的经验之谈，每每都能给他们带来启发。
春桃摆了摆手，示意二人不必多礼，她接过梁永康递来的图纸，眯着眼睛看了半晌，忽然开口道：“老身记得，当年你们的父亲镇守雁门关时，也曾试过制作火铳。那时候的火铳，枪管短，火药配比杂乱，射程不过五十步，而且极易炸膛，伤了不少将士。”
她顿了顿，又道：“后来你们的父亲反复试验，发现将硝石、硫磺、木炭按照七比二比一的比例配比，火药的威力最为强劲，也最为稳定。还有这枪管，他曾说过，百炼精钢虽好，却太过脆硬，不如在铸造时加入少许钨铁，增加其韧性，这样既能承受火药的冲击力，又不易炸膛。”
梁永安与梁永康对视一眼，皆是恍然大悟。他们只顾着钻研图纸上的尺寸，却忘了父亲当年在边关积累的实战经验。春桃这番话，无疑是为他们拨开了迷雾。
“多谢春桃姨指点！”兄弟二人躬身道谢，眼中满是感激。
春桃笑了笑，又道：“还有这引线，你们的父亲当年用的是浸了桐油的棉线，燃速均匀，不会太快也不会太慢。若是引线燃速太快，将士们来不及瞄准便会发射；若是太慢，又容易被风沙吹灭，贻误战机。”
梁永康连忙将春桃所说的火药配比与枪管铸造方法一一记下，转身便吩咐工匠们按照此法准备材料。一时间，工坊里的熔炉再次燃起熊熊烈火，匠人们抡起铁锤，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火星四溅。
接下来的十数日，演武场的工坊里昼夜不息。梁永安与梁永康亲自上阵，与工匠们一同冶炼钢铁、配比火药、制作枪管。春桃也日日前来，坐在工坊外的石凳上，看着忙碌的众人，时不时提点一二。
终于，在一个晴朗的清晨，第一支突火枪制作完成了。
这支突火枪，枪管长三尺六寸，通体由掺入钨铁的百炼精钢铸造而成，管壁厚实，透着一股冷冽的寒光。枪管的尾部装填着按照七比二比一配比的火药，中间是一枚打磨光滑的铅弹，引线则是浸了桐油的棉线，从枪管尾部的小孔中穿出。
梁永安双手捧着这支突火枪，只觉得沉甸甸的，心中既紧张又期待。他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梁永康道：“二弟，靶子准备好了吗？”
梁永康点了点头，指着演武场尽头那面百步之外的铁甲靶，沉声道：“兄长，都准备好了。这面铁甲靶，是按照北疆蛮族的铁甲仿制的，寻常的弓箭，根本无法穿透。”
演武场的四周，早已围满了闻讯而来的文武百官。萧景琰也亲自驾临，身着明黄常服，站在观礼台上，目光灼灼地望着场中的突火枪。
梁永安走到指定位置，双脚分开，稳稳地站定。他左手托着枪管，右手握住枪尾，将枪管对准百步之外的铁甲靶。随后，他点燃了引线。
“滋啦——”
浸了桐油的棉线发出轻微的声响，火星顺着引线缓缓蔓延。
演武场的四周，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支突火枪，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引线燃尽，钻入枪管之内。
下一刻，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演武场上炸开，一股浓烈的硝烟从枪管口喷涌而出，伴随着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那枚铅弹如流星般射向百步之外的铁甲靶。
“铛！”
一声清脆的巨响传来。
众人定睛望去，只见那面厚实的铁甲靶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孔洞，铅弹穿透了铁甲，深深地嵌入了靶后的泥土之中。
“中了！穿透了！”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演武场顿时沸腾起来。文武百官们爆发出阵阵欢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百步之外，竟能穿透铁甲，这突火枪的威力，简直超乎想象！
梁永安放下突火枪，只觉得双手微微发麻，心中却是热血沸腾。他转头看向观礼台上的萧景琰，只见萧景琰猛地站起身，抚掌大笑：“好！好！好！不愧是梁将军的儿子！此等利器，定能助我北齐将士，镇守北疆，扬我国威！”
萧景琰大步走下观礼台，来到梁永安身边，亲手拿起那支突火枪，细细端详。他感受着手中沉甸甸的分量，看着靶心处那个清晰的孔洞，眼中满是赞叹。
“永安，永康，你们兄弟二人，立了大功！”萧景琰拍了拍兄弟二人的肩膀，语气激动，“朕今日便下旨，命兵部大规模量产突火枪，装备北疆的所有守军！朕要让那些蛮族知道，我北齐的将士，手握利器，何惧之有！”
“臣等遵旨！”梁永安与梁永康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他们抬起头，望向雁门关的方向，心中默念：父亲，您看到了吗？您的突火枪，研制成功了！北疆的边关，定能固若金汤！
春桃站在人群之外，看着这一幕，浑浊的眼中泛起了泪光。她伸出手，仿佛想要触摸那弥漫在演武场上的硝烟，嘴角却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她想起了当年梁邱起在边关的日夜操劳，想起了他与萧陵歃血为盟的誓言，想起了他临终前那一句“雁门永固”。
如今，这一切，都实现了。
突火枪研制成功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百姓们欢呼雀跃，纷纷称赞这是护国神器。而远在北疆的守军，得知朝廷即将为他们装备如此威力强劲的武器，更是士气大振，纷纷表示定要守好国门，不让蛮族越雷池一步。
演武场的硝烟渐渐散去，阳光洒在那面被穿透的铁甲靶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梁永安与梁永康兄弟二人，捧着突火枪的图纸，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憧憬。
他们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兵器装备》的记事本里，还有火炮、战船、铁甲战车……无数威力更强的武器，等待着他们去研制。而他们兄弟二人，定会继承父亲的遗志，用这些利器，守护北齐的万里河山。
春桃拄着拐杖，慢慢转过身，望向永宁侯府的方向。那里，梅园的白梅虽已凋谢，可那股沁人心脾的暗香，却仿佛依旧萦绕在鼻尖。
她知道，萧陵、苏云琅、梁邱起，他们的目光，正透过岁月的长河，望着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望着这个即将迎来盛世的北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