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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銮驾归京·霜痕难消(1 / 1)

京城的晨光带着暖意漫进永宁侯府,銮驾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刚停在府门前,候在廊下的承佑和明玥便像归巢的小鸟般扑了上来。苏云琅靠在萧陵怀中,被小心翼翼地扶下马车,身上厚重的云锦披风仍挡不住彻骨的寒意,刚一沾地,便忍不住咳嗽起来,指尖攥着的帕子上,又添了一抹淡淡的猩红。

“娘!”明玥连忙扶住她的胳膊,小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哽咽,“您怎么又咳了?太医说要少吹风的。”

承佑也皱着眉,伸手挡在她身前,像个小大人似的拦住迎面而来的风:“娘,快进府吧,暖阁里地龙都烧旺了。”

萧陵没说话,只是将苏云琅抱得更紧了些,快步向暖阁走去。他的鬓角那几缕白发在晨光中格外刺眼,这几日日夜兼程的守护,让他眼底的红血丝从未消退,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带着几分疲惫的沉郁。

暖阁内,安神香的气息与药味交织,太医们早已等候多时。看到苏云琅进来,立刻上前为她诊脉。萧陵将她轻轻放在铺着厚厚锦垫的床上,亲自为她褪去披风,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苏大人脉象虽较之前平稳,但寒邪仍根深蒂固,气血亏虚未有半分缓解。”李太医收回手,脸色凝重,“流产损伤的胞宫需好生养护,否则日后恐有顽疾缠身。当务之急,仍是绝对静养,断不可再劳心费神。”

苏云琅轻轻点头,目光却飘向窗外。她知道自己该休养,可脑海中总浮现着江南疫区百姓痊愈后的笑容,想着天工院待改良的琉璃农具图纸,念着医馆里那些等着她复诊的病患。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那里还残留着握笔、施针的触感。

“在想什么?”萧陵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太医的话听见了?往后天工院的奏折我会筛选后给你看,医馆的病例让弟子们汇总上报,你只需躺着静养,其余的事都有我们。”

“可我……”苏云琅想说自己能行,话到嘴边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腹痛打断,她脸色骤白,额上瞬间渗出冷汗。

“云琅!”萧陵连忙扶住她,眼中满是惊慌,“李太医!”

太医们立刻上前诊治,暖阁内一阵忙碌。待腹痛稍缓,苏云琅已虚弱得睁不开眼,只能靠在萧陵怀中,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声,心中满是愧疚。她知道自己让所有人都担惊受怕,可那颗为民生跳动的心,却始终无法真正平静。

接下来的日子,侯府上下都围绕着苏云琅的休养打转。萧陵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政务,每日清晨亲自为她熬制温补汤药,午后陪她在庭院里慢走片刻,夜晚则坐在床边为她读诗,直到她沉沉睡去。

承佑和明玥也变得格外懂事。承佑不再缠着要学武,每日做完功课便会跑到暖阁,为苏云琅捶腿揉肩,讲学堂里的趣事;明玥则继承了她的巧思,每日都会做些小巧的琉璃摆件,或是摘些新鲜的花草放在床头,为暖阁添些生机。

小皇帝每日都会派内侍前来询问病情,送来宫中珍藏的千年人参、雪莲花等名贵药材。皇后也时常带着嫔妃们前来探望,亲手为她缝制安神的香囊,陪她聊些轻松的家常,缓解她的烦闷。

春桃更是每日必至,带来天工院和医馆的消息。她会细细讲述匠士们如何推广改良后的琉璃农具,弟子们如何成功救治疑难病患,却绝口不提需要苏云琅亲自决断的事。直到苏云琅再三追问,她才会拿出早已整理好的简单文书,让她在床上略作批示。

“天工院的第三代节水灌溉器已经在江南推广开来,百姓们都说比之前的好用太多,今年的水稻收成怕是要再创新高。”春桃一边为苏云琅削着苹果,一边笑道,“医馆的弟子们也越发能干了,上周还成功救治了一例重症肺痨,现在百姓们都夸他们是‘小神医’呢。”

苏云琅听着,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好,你们做得都很好。”她顿了顿,轻声问道,“北疆那边……可有消息?前几日听萧陵说,边境有些异动。”

春桃手中的动作一顿,随即笑道:“放心吧,有梁将军镇守北疆,不会有事的。再说了,就算有什么情况,还有我们呢,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体。”

苏云琅没再追问,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她知道春桃是怕她担心,可北疆的安危始终牵动着她的心。那里不仅有戍边的将士,还有无数百姓,若是真有变故,后果不堪设想。

这日午后,苏云琅靠在床头翻看弟子们送来的病例,忽然感到一阵心悸,手中的书卷险些滑落。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试图平复胸腔里翻涌的气血,可那股熟悉的闷痛感却越来越强烈,喉咙里也涌上一股腥甜。

“娘,您怎么了?”明玥刚好端着一碗银耳汤进来,看到她脸色不对,连忙放下汤碗跑过来。

苏云琅摇了摇头,刚想说话,却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溅在雪白的书卷上,格外刺眼。

“娘!”明玥吓得脸色惨白,大声呼喊,“爹爹!太医!快来人啊!”

萧陵正在书房处理政务,听到呼喊声立刻飞奔而来。看到苏云琅嘴角的血迹和床上染血的书卷,他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快步跑到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云琅!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太医们也迅速赶来,诊脉、施针、喂药,暖阁内再次陷入一片忙碌。苏云琅靠在萧陵怀中,虚弱地睁着眼睛,看着他焦急的脸庞,心中满是无力。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萧陵……”她轻声道,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不许胡说!”萧陵打断她,眼中满是痛苦与坚定,“你会好起来的,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们要看着承佑和明玥成家立业,要一起回清河看看,要……”

他的话没说完,便被苏云琅轻轻按住了嘴唇。“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微微一笑,眼中带着一丝释然,“我这一生,能遇到你,能有承佑和明玥,能为百姓做些实事,已经足够了。只是……我还有一件事放心不下。”

“什么事?你说,我都帮你办。”萧陵连忙道。

“天工院和医馆……”苏云琅轻声道,“我还有很多技艺没来得及传承,还有很多医术没来得及整理。我想……趁着还有力气,写一部《天工医典》,把琉璃技艺和医术结合起来,留给后世,也算是我为北齐、为百姓,做的最后一点事。”

萧陵看着她眼中的执着,心中满是心疼与无奈。他知道,这是苏云琅的心愿,也是她活下去的支撑。他只能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好,我答应你。我会为你准备好笔墨纸砚,让弟子们随时听你调遣,你想写多久就写多久,只是不许再累着自己。”

苏云琅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几日后,苏云琅的身体稍稍稳定,便开始着手撰写《天工医典》。萧陵为她在暖阁里布置了一张宽大的书桌,铺上最细腻的宣纸,备好最好的笔墨。春桃和核心弟子们也轮流守在暖阁外,随时听候她的吩咐,记录她口述的内容,或是按照她的要求绘制图纸。

苏云琅的身体依旧虚弱,常常写不了几个字就会咳嗽不止,脸色也会变得苍白。但她从未放弃,只要身体稍有好转,便会立刻投入到撰写中。她的字迹虽然有些颤抖,却依旧工整有力,每一个字都凝聚着她的心血与智慧。

她从琉璃针具的制作工艺与针灸穴位的搭配讲起,详细记录了琉璃消毒灯的改良方案与疫病预防的结合,再到琉璃农具与农耕健康的关联,将自己毕生所学的琉璃技艺与医术深度融合,字字珠玑,句句恳切。

“匠心不可丢,需精益求精;医道不可忘,需仁心济世。”她对围在身边的弟子们说道,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走之后,你们要将这部《天工医典》广传天下,让更多的人受益,不可私藏,不可滥用。”

“弟子谨记先生教诲!”弟子们齐声应道,眼中满是崇敬与不舍。

萧陵坐在一旁,看着苏云琅专注的模样,心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他既为她的执着感到骄傲,又为她的身体感到担忧。他只能默默为她研墨、递水、擦汗,在她咳嗽时轻轻为她顺气,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她。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暖阁内的烛火被点亮,映照着苏云琅苍白却坚定的脸庞。她握着笔,依旧在纸上书写着,仿佛要将自己的一生都倾注在这部医典中。

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每多写一个字,便是为后世多留下一份财富。而这部《天工医典》,也将成为她生命中最后的余晖,照亮北齐的民生之路,为后世匠人、医者树立起“仁心为核,匠心为骨”的典范。

銮驾归京,暖意环绕,可她身上的霜痕却难消。旧疾如影随形,生命在一点点流逝,但苏云琅的眼中,却始终燃烧着坚定的光芒。她要用最后的时光,完成自己的使命,将匠心与医道,永远传承下去。而远方的北疆,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即将为她的生命画上最后的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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