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的夏夜带着蝉鸣的聒噪,行宫暖阁内却一片凝重。琉璃灯的光晕柔和却驱散不了满室的紧张,太医们屏息凝神地守在床边,接生嬷嬷们手脚麻利地准备着催产汤药与干净的锦布,春桃捧着特制的琉璃脉象仪,指尖微微颤抖——仪器上的琉璃珠随着苏云琅的脉搏轻轻跳动,却比平日急促了数倍。
“疼……”苏云琅蜷缩在床上,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浸湿了鬓发。自黄昏时分突发腹痛,到如今已近三个时辰,龙凤胎的重量让她的产程格外艰难,每一次宫缩都像要将她撕裂,旧疾牵动的胸闷让她呼吸愈发急促。萧陵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心的冷汗与她的交织在一起,他从未如此慌乱过,哪怕是面对千军万马、朝堂诡谲,此刻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却无能为力。
“云琅,再坚持一下,太医说孩子就快出来了。”萧陵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俯身贴着她的耳畔,一遍遍地安抚,“我在这里,一直都在。”
皇后带着嫔妃们守在暖阁外的回廊上,神色焦虑。贵妃来回踱步,手中的丝帕都快绞碎了:“怎么这么久?会不会出什么事?”贤妃拉住她,轻声道:“别乱说,云琅吉人自有天相,还有太医和嬷嬷们在,不会有事的。”话虽如此,她自己的指尖也冰凉不已。
苏承业站在廊柱旁,背对着众人,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他想起当年妻子生产时的艰难,如今女儿也要承受同样的痛苦,甚至更甚——怀的是龙凤胎,又是高龄产妇,还带着旧疾,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煎熬。梁邱起站在他身旁,平日里的豪爽不见踪影,脸上满是担忧,他握紧腰间的玄铁匕首,心中默默祈祷:“上天保佑,一定要让云琅和孩子们平安。”
暖阁内,苏云琅的意识渐渐模糊,只剩下撕裂般的疼痛。她想抓住什么,却只摸到萧陵温热的手,那双手给了她一丝支撑。“萧陵……我怕……”她气若游丝,泪水混合着汗水滑落。
“别怕,我在。”萧陵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想想承佑和明玥,想想我们的家,再坚持一下。”
就在这时,接生嬷嬷突然高声道:“看到头了!苏大人,再加吧劲!”
太医们立刻围了上去,春桃手中的琉璃脉象仪跳动得愈发剧烈,她高声报着数据:“脉象平稳!气息尚可!再加一把力!”
苏云琅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一声凄厉的呼喊划破夜空。紧接着,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传来——
“生了!是个皇子!”接生嬷嬷抱着一个浑身通红的男婴,喜极而泣。
萧陵心中一松,刚要说话,却见苏云琅又是一阵剧痛,紧接着,第二声啼哭响起,比第一声更加清脆:“又是个公主!龙凤胎!都平安!”
暖阁内瞬间爆发出喜悦的欢呼声,太医们松了口气,春桃的眼泪夺眶而出,连忙将琉璃仪器收好,上前查看婴儿的状况。萧陵俯身抱住苏云琅,声音哽咽:“云琅,你做到了!我们的孩子平安出生了!”
苏云琅虚弱地笑了笑,想睁开眼睛看看孩子,却只觉得眼皮重如千斤,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的视线渐渐模糊,耳边的欢呼声、婴儿的啼哭声似乎都离她越来越远,最后,她靠在萧陵的怀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云琅?云琅!”萧陵察觉到不对,连忙呼喊她的名字,却见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太医!快!云琅怎么了?”萧陵的声音带着恐慌,将苏云琅轻轻放在床上。
太医们立刻上前,为苏云琅诊脉。为首的李太医脸色一变,沉声道:“不好!苏大人生产劳累过度,旧疾复发,气血攻心,陷入昏迷了!”
暖阁内的喜悦瞬间被恐慌取代。春桃连忙取出天工院特制的琉璃输氧仪,这是她为苏云琅特意准备的,通过琉璃管将新鲜空气输送到鼻腔,能帮助她呼吸。太医们则迅速调配汤药,针灸、推拿齐上阵,试图唤醒苏云琅。
“云琅,你醒醒!看看我,看看孩子们!”萧陵坐在床沿,紧紧握着她的手,眼中满是血丝,泪水再也忍不住滑落,“你不能丢下我和孩子们,你答应过要和我一起看着他们长大的!”
暖阁外的众人听到消息,纷纷冲了进来。皇后看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苏云琅,脸色一白,连忙道:“李太医,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保住苏大人的性命!”
“臣遵旨!”李太医躬身应道,手中的银针快速刺入苏云琅的穴位。
贵妃看着两个襁褓中的婴儿,又看看昏迷的苏云琅,忍不住抹起了眼泪:“可怜的云琅,刚生完孩子就昏迷了,真是遭罪。”
贤妃上前安慰萧陵:“萧首辅,你别太担心,李太医是太医院的圣手,一定能治好云琅的。”
苏承业走到床边,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庞,老泪纵横:“云琅,我的好孩子,你快醒醒啊……爹还没好好抱抱你的孩子,你还没看看他们长得多像你……”
梁邱起站在一旁,拳头紧握,眼中满是焦急。他转身对身后的亲兵道:“立刻传令下去,封锁行宫,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另外,快马加鞭去京城,调太医院所有顶尖的太医来清河!”
“是!”亲兵连忙领命而去。
春桃抱着一个婴儿,走到床边,轻声道:“云琅,你看,这是明玥,她长得多漂亮,眼睛像你一样明亮。你快醒醒,看看她,看看承佑,他们还在等你喂奶呢。”
襁褓中的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气息,停止了啼哭,小小的嘴巴微微蠕动着,模样格外惹人怜爱。
萧陵看着两个孩子,又看看昏迷的苏云琅,心中痛如刀绞。他知道,苏云琅是为了这两个孩子才受了这么多苦,如今孩子平安出生,她却昏迷不醒,这让他如何承受。
接下来的日子,行宫上下都笼罩在一片凝重的氛围中。太医们日夜守在暖阁内,不断调整药方,为苏云琅针灸、推拿;春桃则用琉璃仪器时刻监测着她的脉象和呼吸,一旦有任何异常,便立刻通知太医;萧陵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每日为她擦拭身体、按摩手脚,一遍遍在她耳边说话,讲述孩子们的近况,希望能唤醒她。
皇后与嫔妃们轮流守在暖阁外,每日送来安神的汤药和滋补的食材,亲自监督厨房为苏云琅准备流食,确保她即使昏迷,也能摄入足够的营养。苏氏宗亲们也日日前来探望,为苏云琅祈祷,希望她能早日苏醒。
孩子们被奶嬷嬷照顾得很好,承佑像萧陵一样,眉眼英武,哭声响亮;明玥则像苏云琅,容貌温婉,性格安静。萧陵每日都会将孩子们抱到苏云琅的床边,让他们依偎在母亲身边,轻声道:“云琅,你看,承佑今天又长胖了,明玥会笑了,你快醒醒,抱抱他们。”
太子和阿哥格格们也常常来看望苏云琅,他们趴在床边,轻声呼唤:“苏大人,你快醒醒,我们还等着听你讲故事呢。”安安和康康则每天都会为苏云琅献上一朵鲜花,放在床头,希望花香能唤醒她。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云琅依旧昏迷不醒,脉象虽平稳了些,却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萧陵日渐憔悴,眼中的血丝越来越重,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茬,往日的沉稳干练消失不见,只剩下无尽的担忧与疲惫。
这日,李太医为苏云琅诊脉后,对萧陵道:“首辅大人,苏大人的脉象已经平稳,身体也在慢慢恢复,只是她的意识还被困在沉睡中,或许需要一个强烈的刺激才能唤醒她。”
“刺激?”萧陵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什么刺激?只要能唤醒她,我什么都愿意做!”
李太医沉吟道:“苏大人最在乎的便是您和孩子们,或许可以让孩子们多在她身边待着,让他们的哭声、笑声刺激她的听觉;另外,也可以试试用她最熟悉的声音、最在意的事情来呼唤她,或许能有效果。”
萧陵点了点头,立刻照做。他让奶嬷嬷将孩子们抱到苏云琅身边,让他们依偎在母亲的怀中,自己则坐在床边,轻声讲述着他们相识、相知、相爱的过往:“云琅,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冷宫相遇吗?那时你浑身是伤,却依旧眼神坚定;还记得我们在北疆并肩作战吗?你用医术救死扶伤,我用武力守护百姓;还记得陛下为我们赐婚的那天吗?百官同贺,百姓欢呼,我们许下了相守一生的誓言……”
他的声音温柔而深情,带着无尽的思念与期盼。怀中的孩子们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的情绪,承佑突然哭了起来,哭声响亮,明玥也跟着咿咿呀呀地附和着。
就在这时,苏云琅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萧陵心中一喜,连忙握住她的手:“云琅?你听到了吗?我是萧陵,孩子们在叫你呢!”
苏云琅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似乎想要睁开,却依旧没有力气。
“云琅,再努力一下,睁开眼睛看看我,看看孩子们。”萧陵的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我们都在等你,等你醒来,一起看着孩子们长大,一起过安稳幸福的日子。”
暖阁内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苏云琅。春桃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期待;太医们也做好了随时救治的准备。
苏云琅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了微弱的声音,像是在呼唤着什么。
“云琅,我在,我在这里。”萧陵俯身贴近她的耳畔,仔细听着。
“孩……子……”苏云琅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传入了萧陵的耳中。
“对!是孩子们!他们都在,都很平安!”萧陵激动得热泪盈眶,“你快醒醒,看看他们,抱抱他们!”
苏云琅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视线模糊,却依稀看到了萧陵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到了依偎在身边的两个小小的身影。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虚弱却温柔的笑容,随后,又缓缓闭上了眼睛,再次陷入了沉睡。
“她醒了!她看到我们了!”萧陵激动地喊道,声音哽咽。
太医们连忙上前诊脉,李太医脸上露出了笑容:“恭喜首辅大人!苏大人已经有了意识,虽然还需要休息,但只要继续调理,很快就能彻底苏醒了!”
暖阁内一片欢腾,皇后和嫔妃们喜极而泣,苏承业老泪纵横,梁邱起哈哈大笑,春桃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萧陵坐在床边,紧紧握着苏云琅的手,眼中满是感激与期盼。他知道,苏云琅已经在努力醒来,她不会丢下他和孩子们,不会丢下这个充满爱的家。
夜色渐深,暖阁内的烛火依旧明亮。萧陵靠在床边,握着苏云琅的手,渐渐睡着了。梦中,他看到苏云琅醒了过来,抱着孩子们,脸上满是温柔的笑容,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
这个梦,很快就会成为现实。麟凤降世,玉魄沉眠,终将醒来。属于他们一家的幸福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