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洁在公寓客厅里烦躁地来回踱步,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收件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地址没错,网络也正常,怎么会没有回信?你可是林彦啊!”
这句话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困惑。
在这个圈子里,林彦的名字现在本身就是一张最顶级的通行证,是无数项目梦寐以求的加持。
拒绝他,甚至无视他,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合逻辑的事情。
杨沁坐在单人沙发上,交叠着双腿,姿态依旧优雅。
她比宋云洁要冷静,分析也更加一针见血。
“这种根正苗红的正剧剧组,尤其是那种老派导演主导的,通常都很古板。他们不看流量,不信邪,甚至可能觉得我们是恶作剧。”
她顿了顿,“或者,他们看了你的简历和片酬要求,觉得请不起,干脆就不回复了,免得尴尬。”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但林彦不这么认为。
他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温水。
外界的喧嚣和团队的焦虑,似乎都无法侵扰到他。
被无视的感觉,没有在他心里激起半点恼怒。
一种久违的,带着挑战意味的胜负欲,开始在他心里慢慢苏醒。
这个圈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想方设法地蹭上他的热度,分享他的光环。
现在,居然有人对他递出的橄榄枝视而不见。
这很有趣。
【叮。】
【检测到宿主遭遇‘非主流困境’,触发特殊际遇任务:‘查找真实’。】
【任务描述:摆脱明星光环的桎梏,以最纯粹的演员身份,回归大地,获得角色的认可。】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与他此刻的心境不谋而合。
他需要这个角色,不是为了名利,而是为了找回某种正在流失的东西。
一种能够让他重新脚踏实地的感觉。
“我这几天要出趟门。”林彦开口,但并没有说出真正的目的地。
宋云洁的脚步停住了,杨沁也猛地抬起头。
“你疯了?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吗?你一个人出门,不出半小时就会被堵得水泄不通!再说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我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就当是休假吧。”林彦果断给出的了回复。
因为他知道,这件事只能自己去做,他要亲自去一趟剧组谈谈。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了一张以前在海边拍戏时存下的风景照。
碧海蓝天,椰林沙滩。
他随手编辑了一条微博。
“放个假,勿念。”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看着目定口呆的杨沁和宋云洁,平静地宣布:“帮我订一张明天最早去甘省的火车票,硬座。”
网络因为他那条语焉不详的微博,瞬间炸开了锅。
媒体和粉丝们疯狂猜测着他的度假地点,马尔代夫、夏威夷、峇厘岛……各大国际机场的出口,立刻挤满了闻风而动的狗仔和代拍,准备捕捉第一手的新晋影帝私下行程。
没有人会想到。
第二天清晨,在一列开往大西北的绿皮火车上,一个最不起眼的硬座车厢连接处,一个穿着一身褪色灰色冲锋衣,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的年轻人,正靠着冰冷的车厢壁,闭目养神。
车厢里充斥着各种混杂的味道,泡面的香气,汗液的酸味,还有各种抽烟的臭味。
邻座的大妈正大声地嗑着瓜子,瓜子壳吐了一地。
过道对面,几个皮肤黝黑的民工兄弟,正就着一袋花生米,兴高采烈地打着扑克。
喧闹,嘈杂,拥挤。
没有人多看一眼这个缩在角落里的年轻人。
在这个与光鲜亮丽的娱乐圈隔绝的世界里,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旅人。
火车哐当哐当,摇晃了二十多个小时。
当林彦终于从兰市火车站走出来的时候,双腿都有些麻木。
眼前的世界,瞬间被一种苍茫的黄褐色所笼罩。
风很大,卷起地上的沙粒打在脸上,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生疼触感。
他摘下口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里的空气很干燥,却带着一种凛冽的干净,仿佛能将他肺里积攒了数月的,属于名利场的废气,彻底置换一空。
根据网上查到的零星公开信息,他知道《小城大事》的剧组筹备处,设在甘省下一个名叫“黄川”的偏远县城。
没有助理,没有保姆车。
他背着一个半旧的旅行包,挤上了前往县城的大巴。
大巴在坑坑洼洼的国道上颠簸了四个小时,又换乘了一辆车斗里装着几只羊的拖拉机,在尘土飞扬的乡间小路上突突了半天,才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黄川县城,比他想象中还要落后。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平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色的砖石。
剧组的筹备处,就设在县城唯一一家招待所里。
与其说是招待所,不如说是一栋老旧的三层小楼。
走廊里光线昏暗,墙角堆满了各种道具箱和器材箱,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他按照指示牌,找到了二楼最里边那间挂着“导演室”牌子的房间。
房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油漆斑驳,虚掩着一条缝。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我说了,我不要什么流量明星,什么带资进组,都给我滚蛋!”
是导演郑一龙。
一个在圈内以脾气又臭又硬闻名的老头,拍了一辈子现实题材,拿奖无数,也得罪人无数。
“我要的是能把根扎在土里的演员!是能跟老乡们同吃同住,身上能闻见牛粪味的演员!不是那些金尊玉贵,还要带八个助理,连喝口热水都要助理试温度的大少爷!”
郑一龙的咆哮声拍桌声震的门框都在颤斗。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应该是副导演。
“可是郑导,咱们的资金就这么多,条件又这么艰苦,稍微有点名气的演员,一听要在这种地方待三个月,扭头就走了。再找不到主角,这戏就得黄了啊!”
“黄了就黄了!我郑一龙就算不拍戏,也绝不拿这种玩意儿来凑合!来恶心观众!”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这时,林彦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门口。
屋里有四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怒容的清瘦老者,想必就是郑一龙。
他身边的副导演正愁眉苦脸地拿着一份演员名单,满脸绝望。
他们看着门口这个风尘仆仆的“陌生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