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沁看着网络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论,眼神冰冷。
她没有浪费时间去跟那些营销号打口水战。
第二天,泛娱传媒的官方微博,直接甩出了几样东西。
第一,是林彦在进入戒毒所体验生活前后,由三甲医院出具的全身体检报告,各项指标清清楚楚。
第二,是当地警方出具的官方证明文档,证实林彦是经由正常审批,以演员身份配合禁毒宣传电影的筹备工作。
第三,是一张律师函,被告席上,是那几个跳得最欢的造谣大v。
最后,杨沁用自己的私人微博,发了一段话。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演员为角色付出心血,不应该成为被泼脏水的理由。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法庭上见。”
可谓是雷厉风行,霸气侧漏。
一场即将掀起的舆论风暴,被她用最强硬的手段直接掐灭在了源头。
风波渐渐平息。
这天下午,林彦刚结束一天的康复训练,宋云洁就拿着一个平板计算机,快步走进了健身房。
“林彦,你来看一下这个。”
她将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封刚刚收到的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外国邮箱,但落款处的那个名字,却让林彦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国际影坛上最负盛名的文艺片大导之一,以挖掘演员内心、拍摄细腻情感着称,拿遍了欧洲三大电影节的所有奖项。
邮件内容很简单,是安德烈导演亲自发来的邀约。
他正在筹备一部新片,讲述一个患有自闭症的华人数学天才,如何用自己独特的方式,感知并证明一个困扰了世界数百年的数学猜想。
剧本的内核,是主角那片孤寂、纯粹、外人无法踏足的内心世界。
需要演员拥有极其细腻、精准、甚至神经质的内心戏。
安德烈在邮件里说,他无意中看到了林彦在《如霜》里饰演的月神锦越。
那个角色身上非人的神性、极致的孤独感,以及最后陨落时的破碎感,让他印象深刻。
他认为,林彦是这个角色的不二人选。
林彦看着屏幕上的剧本大纲,看着那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天才的故事。
那双因为疲惫而死寂了许久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簇微弱的,却无比明亮的火苗。
他拿起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看来,休息的时间,结束了。
泛娱总裁办公室。
杨沁将一杯温水放在林彦面前的茶几上。
“欧洲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你点头,我们最快后天就能飞。”
林彦没有给出回答,而是将目光落在窗外。
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一些,不再是那种风一吹就会散架的单薄。
但方进这个角色留下的阴影,象一层洗不掉的油污,附着在他的灵魂上。
他尝试过在健身房里挥汗如雨,在营养师的监督下吞咽食物,可一闭上眼,还是会回到那个充斥着铁锈和绝望气味的废弃糖厂。
安德烈导演的剧本他看了。
一个数学天才,一个活在纯粹数字世界里的自闭症患者。
那是一个干净到容不下一粒尘埃的角色。
而他,刚从泥潭里爬出来,浑身都带着腥味。
“去不了。”
林彦出乎预料的给出了拒绝的答案。
杨沁的动作停住,她看着他。
“现在不行。”
“我身上太脏了,演不了他。我需要时间,把自己清空。”
杨沁与他对视了许久。
她看出了他眼底的挣扎,那不是矫情,而是一个演员对自己最基本的敬畏。
她最终点了点头,没有再劝。
“好,我来回复。”
工作室的拒绝邮件发过去后,团队里所有人都觉得这次机会大概率是泡汤了。
毕竟,安德烈这种级别的导演,从不缺想要合作的演员。
然而,三天后,安德烈的助理回了邮件。
这位在国际上以怪才和挑剔闻名的导演,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对林彦的态度表现出了极大的欣赏。
他认为,一个懂得“清空”自己的演员,才是真正懂得创作的艺术家。
邮件的最后,安德烈方提出,一个月后,他会亲自飞来华夏,与林彦进行一次面对面的试镜和长谈。
这个消息让整个团队都松了一口气。
而另一场风暴,则以一种更加直接、更加原始的方式,席卷了林彦的生活。
《在深渊凝视》的最终票房,定格在了二十五亿八千万。
这个数字,刷新了华语犯罪悬疑片的历史。
作为主演,也作为当初那份对赌协议的内核,林彦的个人账户,迎来了一场真正的黄金雨。
手机银行的app推送了一条到帐通知。
林彦点开,指尖划过屏幕。
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一连串的零,多到让他有些恍惚。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足足一分钟,内心却没有任何波澜。
他只是想起了《无名之辈》里,为了给女儿凑齐手术费,不惜以身犯险的人。
想起了在戒毒所体验生活时,那些因为几十块钱毒资而家破人亡,眼神空洞的年轻人。
这些钱,能买多少条命?又能毁掉多少条命?
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是陆哲。
“林彦!你看了银行短信没!看了没!”电话那头的声音激动到破音,“我靠!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我终于可以去提我那辆绿色的跑车了!晚上去不去赛一圈!”
陆哲的兴奋通过听筒满溢出来,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纯粹喜悦。
林彦靠在沙发上,听着朋友的欢呼,嘴角牵动了一下,却笑不出来。
“你们去吧,我今天有点累。”
挂了电话,唐奕晓的语音消息弹了出来。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带着笑意:“林先生,多谢带飞。我妈说,要请你这个大财神回家吃饭。托你的福,我也拿到了几个很有分量的剧本,再也不用演那些无脑的甜宠剧了。”
朋友们的喜悦是真实的,可林彦却感觉自己与那份喜悦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这些日子他始终无法完全脱离角色留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