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颓然坐回椅子上长吐出一口气。
她知道,她输了。
杨沁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新的协议。
“好,既然你要赌,那公司就陪你赌最后一次。”
“这是补充协议。我同意你清空档期去拍《无名之辈》,但有两个条件。
第一,《在深渊凝视》上映前的所有宣传活动,你必须无条件配合。
第二,在拍摄期间,如果因为你的形象受损而出现任何重大负面舆论,导致商业价值暴跌,公司将激活强制干预条款,终止你的拍摄。”
林彦拿起笔,看都没看,直接在末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走出总裁办公室,宋云洁立刻跟了上来。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林彦将一份行程安排递给她。
“在我消失的这段时间,我的所有社交账号交由公司打理,只允许转发官方的宣传物料,不要发布任何生活相关的内容。”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要制造一种,彻底的失踪感。”
离开公司前,林彦独自去了一趟专属的造型室。
镜子里,映出他那张因为“锦越”一角而被封神的脸。
精致,矜贵,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个被无数光环笼罩的“林彦”。
然后伸出手果断拿起了电动剃发刀。
再见了,神君。
出发去戒毒所的前一夜,陆哲的电话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的他声音洪亮,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老弟!我进《风暴》剧组了!虽然只是个男三,但是角色特别带劲!导演今天还夸我了!说我眼神有戏!”
林彦听着好友爽朗的笑声,心中感到一丝久违的暖意。
他没有告诉陆哲,自己即将要去的地方,是怎样一个炼狱。
他只是笑着说:“哲哥,好好干。我们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好好奋斗,以后一定要再一起合作。”
挂断电话,夜色已深。
保姆车驶离京市的繁华区。
林彦关掉了私人手机,将自己与那个喧嚣的世界彻底隔绝。
几乎是同一时间,网络上,关于他“失踪”的猜测开始发酵。
【林彦最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剧播期间不营业?】
【小道消息,听说他耍大牌,拒了所有通告,被公司冷藏了。】
【不会吧?这么火的时候被雪藏?泛娱高层脑子进水了?】
【卧槽!卧槽!卧槽!是不是真出啥事儿了啊?】
面对纷纷扰扰的猜测杨沁的公关团队立刻下场,压下了几条热度最高的话题。
但这种欲盖弥彰的神秘感,反而让大众的好奇心燃烧得更加旺盛。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许久,最终,停在了一处被高墙和铁丝网包围的建筑前。
几盏刺眼的探照灯在高处亮着,将门口的局域照得如同白昼。
这里是位于深山之中的一所强制隔离戒毒康复中心。
林彦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下了车。
一道身影站在大门处,手里夹着一根烟。
是张劲川。
他看着林彦,正如当初在京市和他说过的一样,身上已经很少有大明星的味道了。
寸头,消瘦,气质隐隐有些颓废,他很满意。
张劲川猛地吸了一口手中的烟后吐出烟圈儿。
“进去了,可就没有后悔药了。”
“里面没有明星,只有烂人。”
林彦没有说话,在朝着扯了一下嘴角跨过了门坎。
林彦踏入那扇铁门的一周后,《如霜》迎来了最终章。
月神锦越,走入寒潭后再现世间。
为护佑破碎的天地,献祭了最后一缕神魂。
他立于崩塌的天阶之上,漫天风雪为其送葬。
那袭曾在大婚之日惊艳九天的白衣,被神血浸染得斑驳,最终与他一同消散,化为修补天幕的万千星辰。
最后一个镜头,是天地间落下的一滴泪,无声无息,却砸碎了屏幕前亿万观众的心。
词条阅读量在短短数小时内,冲破了三十亿。
评论区被泪海淹没。
【我哭到邻居以为我家水管爆了,一刀客你没有心!】
【他守了月宫万年,爱了扶光一生,最后却连一捧属于自己的骨灰都没有留下。】
【编剧出来挨打!为什么连一个转世的机会都不给他!】
【林彦呢?快出来说句话啊!我人要哭没了,快出来安慰一下我们!】
【怎么又是死啊!怎么就没有一个不死的呢?】
【还有电影我可以等,要是再意难平,我就要炸了泛娱文化!!!】
观众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与意难平之中,迫切地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们涌向林彦的个人主页,等待着他的出现。
他们需要他的安慰,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别哭”,或是一张收工后的自拍。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林彦的微博静得象一座荒冢,最新的一条动态,还停留在几天前系统自动转发的剧集宣传。
没有直播,没有采访,没有一篇安抚人心的小作文。
这种反常的、彻底的沉默,让粉丝无处安放的悲伤,迅速发酵成了一种席卷全网的恐慌与焦虑。
就在所有人都为“神仙哥哥”的消失而心急如焚时,一则毫无预警的预告片,在午夜时分被悄然放出。
是电影《在深渊凝视》的终极预告。
片头只有一行血红的小字:清明,我们深渊见。
预告片全长一分三十秒,压抑的黑白色调,伴随着令人心悸的喘息。
镜头在逼仄的筒子楼、阴暗的下水道、泥泞的废弃工厂之间疯狂切换。
然后,一张脸毫无征兆地撞入画面。
那是一张属于“陈默”的脸。
阴郁,麻木,眼神空洞得不似活人。
他被一个暴戾的警察按在审讯桌上,身体瘦削得仿佛一折就断。
他在倾盆的雨夜里被人群殴,在泥潭中翻滚,象一条被踩进烂泥里的野狗。
画面的最后,这个满身血污的男人,从尸体堆里缓缓抬起头。
他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一半天真,一半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