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彦回到《如霜》剧组的这天,山里的天气格外晴朗。
奖杯带来的无形光环却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以前剧组里的人看他的眼神是客气,带着对一个蹿红新人的好奇,现在则是一种近乎敬畏的尊重。
连平时大大咧咧的场务,看到他从车上下来,都抢著跑过来要帮他拿随身背包。
“林老师,我来我来!您快去休息。”
这声“林老师”,叫得无比自然,也无比流畅。
林彦有些不适应,他尴尬的婉拒了对方的好意,自己提着包,刚要走向之前住的酒店,就被章全安的助理拦了下来。
“林老师,这边请,您的休息车已经安排好了。”
助理脸上堆著笑,引着他走向片场最显眼的位置。
那里停著一辆巨大的黑色房车,体型比男主角邓昊那辆还要大上一圈,在周围简陋的帐篷和器材车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这未免有点太招摇了吧。
林彦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他不喜欢这种被特殊对待的感觉。
这会让他与剧组其他人之间,产生一道无形的隔阂。
房车门边,站着一位女性。
她看起来四十岁上下,一头利落的短发,妆容精致,但眼神感觉不一般。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在林彦走近时,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数秒。
她主动伸出手,声音干练,“林彦你好,我是宋云洁,杨总为你安排的经纪人,公司里的人都叫我宋姐。从今天起,你的所有工作事务,由我全权负责。
她身后,还站着三个年轻人。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看起来精明干练,是宣发助理;
另外两个一男一女,是生活助理。
这阵仗,完全是顶级艺人的标配,林彦有些无语,不,应该是有些难以适应。
“宋姐,这辆车”林彦开门见山,“太夸张了,我不需要。”
宋云洁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这是杨总的意思。她说,这是泛娱s级艺人的标配,不是特权,是规格。”
“而且,现在的你,已经不是几个月前那个可以随心所欲的新人了。
你的粉丝群体正在快速增长,他们会用放大镜观察你的一切。
如果我们给你安排的待遇,配不上你现在的咖位,他们会认为公司在虐待你,转头就会去官博下面撕个天翻地覆。”
“为了避免这些不必要的麻烦,为了让你能安心拍戏,你必须接受。”
林彦沉默了。
他意识到,这也是一种“人设”的维护。
当他被推到这个位置上,很多事情就已经身不由己。
他不再只是他自己,他还是无数粉丝眼中投射的那个“林彦”。
“好,我明白了。”他最终妥协,但立刻提出了自己的底线,“不过我有几个规矩。工作期间,助理不能随意进入片场打扰我。
这辆车,只作为我拍戏间隙休息和研读剧本的地方,我不希望因为这些事,影响剧组的正常拍摄氛围。”
宋云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她见过太多新人乍富后便得意忘形,恨不得把排场摆到天上去。
而林彦,在如此巨大的名利冲击下,还能保持这份清醒和专注,实属难得。
“没问题。”她点头应下,“你的要求,我会全部转达。”
短暂的交接后,林彦走进了房车。
车内空间宽敞,有独立的卫浴和厨房,包括用餐区也一应俱全。
他将背包随手放在沙发上,没有去打量那些奢华的内饰,只是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剧组人员,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罩子与那个世界隔离开来。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一个熟悉的号码,胖子王浩。
“彦子!卧槽!你拿奖了!你真的拿奖了!”
电话一接通,王浩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从听筒里炸开。
“我跟我爸妈在电视上看的直播!你上台的时候我嗷一嗓子,我妈还以为我犯病了!我我他妈的,我真为你高兴!”
林彦能想象到电话那头,胖子手舞足蹈、语无伦次的模样。
“行了,别嚎了,旁边人还以为你失恋了。”
“我不管!我就是要嚎!你知道吗,现在道具组那帮孙子,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叫声‘浩哥’!妈的,这辈子没这么威风过!”
王浩的声音里满是与有荣焉的得意,“不过你放心,我记着你的话呢,没飘,也没拿着你的名头出去瞎搞。我就是就是单纯的高兴!”
这份来自微时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情谊,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林彦心中因环境骤变而产生的那丝不适。
挂了电话,微信提示音紧接着响起。
是光影俱乐部的群聊。
唐奕晓发了个撒花的表情包:“大神就是大神!我们这儿新来了几个新人,又排了点戏,你有空回来帮着瞧瞧呗?”
导演周超庆单独给他发来一条长语音。
“小林啊,看到你拿奖,我比自己拿奖还激动。《尘埃》仿佛还在昨天,你演梁雨声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这小子早晚要出头的。别被外面的鲜花掌声迷了眼,记得自己为什么出发。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林彦安静地听完每一条消息,认真地一一回复。
这些朴素的祝福和叮嘱,将他从那个被资本和流量包裹的浮华世界里,短暂地拉了回来,让他脚下的路,踩得更实了些。
夜深人静。
林彦将所有前来道贺的剧组人员送走,独自一人回到了房间。
他没有休息,而是从背包里拿出了《如霜》的剧本。
接下来的几天,他要拍摄全剧最核心的一场戏——月神锦越,黑化。
他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下达了指令。
【启用技能:角色侧写。】
嗡——
世界仿佛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周围的光影、声音、温度,全部褪去。
林彦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身体里抽离出来,轻飘飘地,坠入一片浩瀚的星海。
他不再是林彦,他成了锦越。
他不再是故事的阅读者,而是记忆的亲历者。
他“看”到自己诞生于月桂树下,懵懂地睁开眼,看到的第一缕光,就是扶光神女指尖跳跃的火焰。
他“感受”到万年如一日的孤寂。
月宫清冷,除了风声,再无应答。
他一个人练枪,一个人下棋,一个人看着星河斗转,沧海桑田。
他“经历”了天帝一次次的打压与猜忌。
那位高高在上的神王,用悲悯的眼神看着他,言语间却处处是陷阱,将他身为前代月神之子的原罪,牢牢钉死。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片火海。
他的生母,那位温柔而强大的女神,为了保护他,被天帝以“扰乱天界秩序”为名,亲手抹杀。
神魂俱灭,连一片衣角都未曾留下。
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无力,瞬间贯穿了他的“灵魂”。
当林彦的意识回归身体,他额上已是布满冷汗,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通过“角色侧写”的深度共情,他终于看清了锦越这个角色内心深处真正的驱动力。
原剧本里,锦越的黑化,被简单归结为对男主角的嫉妒,因为扶光神女爱上了身为凡人的男主。
这个理由,太过单薄,也太过俗套。
而他刚刚看到的真相是——锦越的黑化,从来都不是因为嫉妒。
是求生。
是在目睹了生母的惨死,看透了天帝的虚伪和天道的不公后,唯一的、绝望的自救。
他要推翻的不是爱情的阻碍,而是这整个腐朽的天界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