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林彦准时出现在《长歌荣耀》的剧组会议室。微趣暁说徃 罪薪章截庚芯哙
他来得不算早,室内已坐了不少人。
名牌工整地摆在每个位置前。
林彦的目光扫过一圈。
饰演男主角,那位当红的年轻艺人万客,正靠在椅背上,由助理殷勤地伺候着。
他身边围着几个年轻演员,言谈间皆是奉承。
另一边,几位资历深厚的老演员则安静许多,偶尔低声交谈,自成一个圈子。
会议室里星光璀璨,却又泾渭分明。
林彦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平衡。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太年轻了,也太陌生了。
“赢休”这个角色,是所有圈内人盯着的一块肥肉。
戏份不多,却是整部剧的灵魂转折点。
冯凯导演为了这个角色,几乎见遍了国内所有适龄的男演员。
谁都没想到,最后摘下这颗果子的,会是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
“他就是林彦?”
“没听说过,哪个公司的?”
“看着太素了,能撑得起赢休吗?”
这些议论,林彦都听见了。
他预料到了。
在这样一个名利场里,一张白纸,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在会议桌上寻找自己的位置。
他的名牌旁边,是“安瑶瑶”三个字。
安瑶瑶?她竟然也进了这个组?
可是他记得昨晚的围读会演员名单上饰演皇后的女演员并不是她啊?
只能感慨一句是真有背景啊!
不管怎样,好歹是熟人见面,林彦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林彦走过去,拉开椅子。
身旁的安瑶瑶抬起头,看到是林彦后笑开了花。
“林彦哥,你终于来了!”
林彦点头笑道:“没想到你也进了这个组,以后相互学习。”
相互学习?
她一时间都分不清林彦这是在谦虚还是在嘲讽她的演技。
作为一个新人演员她当然没资格来这么大的组里了。
要不是表姐的一句话,她真就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
“我还不是很会演戏,只能多和你学习了”她笑的有些尴尬。
林彦点点头没再继续,眼下他的重心可不在和熟人相聚上。
不管人家是走的多大的门路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一番招呼后便不再理会周围的目光,径直翻开桌上的剧本。
会议室的门很快被再次推开。
冯凯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制片人和编剧。
他一出现,会议室里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
冯凯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人到齐了,那就开始。”
“开始前,我只说一句。”
“我请各位来,是来创造一个个人物,一段历史。不是让你们来走红毯,摆造型的。”
“谁要是把粉丝见面会那套,或者在外面跑商演的习惯带到我的剧组里,现在就可以走。门在那边,没人拦著。”
他的话音很平,却带着一股冷意。
刚才还带着几分轻松的万客,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不著痕迹地坐直了身体。
就连有背景的安瑶瑶都紧张的快把脑袋埋进桌子底了。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彻底冷了下来。
“从第一场戏开始,按顺序念。”冯凯翻开剧本,宣布道。
围读会正式开始。
最开始的几场戏,都是宫廷里的日常,几个老戏骨的对手戏。
他们的台词功底深厚,口齿清晰,哪怕只是干巴巴地念著,也充满了张力,将人物关系和背景不动声色地铺陈开。
很快,轮到了男主角的第一场重头戏。
万客饰演的少年将军,九死一生从战场归来,面见君王。
“臣,顾长风,叩见陛下。幸不辱命,已将北狄王首,带回上京!”
他说完,还特意加了一个细微的喘息,来表现角色的力竭。
从技巧上来说,无可挑剔。
不少年轻演员眼中都流露出羡慕之色。
然而,冯凯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等万客念完整个段落,才冷冷地开口。
“万客。”
“是,冯导。”
“你是在演一个将军,不是在拍一个古风v。”
万客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剧本上写着,顾长风,血染战袍,几无人形。
他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亲眼看着自己的袍泽兄弟一个个倒在身边。
他回到朝堂,心里除了胜利的喜悦,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痛苦。”
“我从你的声音里,只听到了四个字——我很能打。”
“你觉得,一个刚经历过血战的人,还有力气把每个字都咬得这么清晰,这么充满力量吗?”
会议室里瞬间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翻动剧本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万客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他出道以来,顺风顺水,被粉丝和资本捧在手心,何曾受过这等当众的羞辱。
“我”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
“下次想明白了再念。”冯凯打断他,直接翻到了下一页。
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
万客握著剧本的手不自觉握紧。
气氛,彻底凝固。
接下来的几个演员,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成为下一个被批评的对象。
终于,轮到了林彦的戏份。
那场戏,正是他在剧本里看到的,与老臣陈道然的对手戏。
少年天子赢休,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德高望重的老太傅前来进谏。
“下一场,赢休,魏志云。”
冯凯的声音响起。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林彦身上。
在万客刚被那样严厉地批评过后,紧接着出场,压力可想而知。
而他的对手,是陈道然。
那位拿遍了国内所有奖项,被誉为“戏神”的三金影帝。
从围读会开始到现在,陈道然一句话都没说过。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戴着一副斯文的无框眼镜,慢条斯理地翻著剧本,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头发已经白了不少,反而衬得那张依旧儒雅俊朗的脸,多了一种岁月沉淀的独特魅力。
直到冯凯念到他的名字。
陈道然才缓缓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了对面的林彦身上。
林彦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他进组后的第一场仗。
而且是一场硬仗。
陈道然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将剧本往前推了推,开口念出了第一句台词。
“老臣,叩见陛下。”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带着一种属于老年人的嗓音,却瞬间让整个会议室的场景都变了。
仿佛这里不再是现代化的房间,而是那间深夜里灯火通明的御书房。
一个忧心忡忡,为了国家社稷耗尽心血的老臣形象,跃然于眼前。
“魏卿,平身。”
林彦开口。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病弱的虚浮,却并不孱弱。
那是一种被长年累月的压抑和病痛消磨后,所剩下的,属于君王的最后一点体面。
陈道然抬眼。
“陛下,您已批了整整一夜的奏折。龙体为重,还请陛下保重。”
他的台词,是规劝。
可那字里行间,却透著一股不赞同的威压。
是在质问,为什么君王要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林彦没有立刻接话。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咳嗽,仿佛是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
“咳”
“朕无事。”
“边关八百里加急,北狄大军压境。朕若睡得着,又怎对得起沙场上为国捐躯的将士。”
他的声音这次带着一股少年人独有的,不屈的倔强。
那股被囚禁在宫墙之内,空有抱负却无处施展的悲愤与不甘,全被他融进了这句台词里。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到的不像是一个演员在念白。
而是一个真正的,被困在龙椅上,日渐衰败,却依旧心怀天下的少年君王,在发出他无声的抗辩。
陈道然拿着剧本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透过镜片,目光锐利地审视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一轮对词结束。
预想中的剑拔弩张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老臣的沉重与君王的孤勇,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场,在空气中碰撞,交织。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许久。
陈道然忽然放下了手中的剧本。
缓缓摘下眼镜。
然后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中,他淡淡地开口。
“年轻人,有点情绪。”
“但这并不代表,能演好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