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凤坡。
死寂的山谷中,江尘正百无聊赖地靠在万年养魂木躺椅上,指挥着几尊混沌泰坦,将最后一颗【灭世雷珠】小心翼翼地埋入地脉节点。
“对,再深点,别到时候炸偏了,崩到我女儿的行宫。”
江尘打了个哈欠,随手从果盘里捏起一颗紫金葡萄扔进嘴里。
一切尽在掌握。
天道盟那些自作聪明的蠢货,此刻恐怕正集结兵马,幻想着将江尘这个“重伤虚弱”的帝子一举擒获,瓜分江家的万古底蕴。
天道盟不会知道,自己正兴冲冲地奔赴一场由江家亲自操办的、史上最豪华的葬礼。
姬紫月走来,在江尘肩上轻轻揉捏,眉宇间带着一丝担忧,开口问道:“夫君,他们真的会上当吗?”
“放心。”
江尘闭着眼享受,说道:“贪婪,是这世上最好的诱饵。”
江尘甚至已经想好了,等处理完这帮苍蝇,就回去抱着女儿睡个回笼觉。
鹏皇的骨头汤还剩半锅,热一热,又是美美的一餐。
人生,本该如此惬意。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
“噗!”
江尘猛地坐直,一口逆血毫无征兆地喷出,将身前的玉石桌案染得猩红。
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剧痛,轰然爆发!
江尘体内的混沌道体,那片容纳了万道的混沌海,此刻竟掀起了滔天巨浪,发疯般地咆哮、嘶吼!
这不是走火入魔,更象是一种血脉相连的共鸣,一声来自遥远时空的……悲鸣。
“夫君!”
姬紫月脸色大变。
“滚开!”
江尘一声怒吼,周身气机失控,直接将姬紫月震退百丈。
江尘捂着胸口,那双一黑一白的混沌重瞳瞬间变得赤红,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个方向。
那里,是传说中神魔辟易,连大帝都不愿踏足的……乱古禁区!
也就在此时,江尘的识海中,沉寂的系统面板,骤然亮起刺眼的血色警报,一行行猩红的大字,如同泣血的烙印,疯狂闪铄!
【警告!检测到宿主至亲血脉濒危!】
【状态:生命本源即将枯竭,神魂濒临溃散……】
【生命倒计时:三炷香!】
挛生……双子……
妹妹?
江璃?
轰!!!
江尘的脑子,像被一颗星辰狠狠砸中,刹那间一片空白。
江尘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家族族谱上,父母膝下,只有江尘一人!
“不……不可能……”
江尘跟跄一步,但怀中的系统面板,却做不了假。
那一行行冰冷的文本,像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剐着江尘的心脏。
下一秒。
江尘消失在落凤坡。
江家祠堂。
空间被一只血手粗暴地撕裂,江尘的身影从中踏出,浑身弥漫着失控的杀意。
正在祠堂内商议着如何接应落凤坡的江无道与沉清秋,看到儿子这副模样,同时一惊。
“尘儿,你怎么了?”
江无道一步上前,大帝法则涌动,试图安抚江尘暴走的气息。
江尘没有回答。
江尘只是抬起手,将那块还在疯狂闪铄血光的系统面板,直接甩到了父母面前。
“她是谁?”
江尘的声音嘶哑、干涩,平静得可怕。
当江无道和沉清秋的目光,落在那【挛生双子·江璃】的字样上时,时间仿佛静止了。
江无道这位威压九天十地的当代大帝,身躯猛地一僵,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而沉清秋,这位刚刚还霸气点兵、视仙王如无物的强势主母,在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手中的青玉茶杯“啪”的一声,脱手落地,摔得粉碎。
沉清秋的嘴唇剧烈地颤斗着,身体晃了晃,若不是江无道及时扶住,已然瘫倒在地。
两行清泪,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
最终,沉清秋蹲下身,双手掩面,压抑了二十年的痛苦与思念,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化作撕心裂肺的恸哭。
“璃儿……我的璃儿……”
这哭声,象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江尘的心上。
是真的。
江尘真的,有一个妹妹。
一个他活了二十年,却从未听闻过的妹妹!
“为什么?”
江尘死死盯着自己的父亲,赤红的双眼布满血丝。
江无道闭上眼,满脸痛苦,喉结滚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啊!”
江尘终于失控,一把揪住父亲的帝袍,状若疯魔,“为什么要把她藏起来!为什么族谱上没有她!为什么她会死!!”
“因为……因为她生来,就是为了替你去死!”
沉清秋抬起泪流满面的脸,声音破碎而绝望。
沉清秋断断续续地,道出了那段被整个家族刻意封存、抹去的黑暗秘辛。
“当年……我怀的是龙凤胎。你与她,一同孕育在我的腹中。”
“可混沌道体,亘古唯一,它的降生,伴随着禁忌,会引来‘天妒之咒’,稍有不慎,便会夭折。”
“在你出生的那一刻,诅咒降临了。为了保住你……保住江家万古以来唯一的希望……”
沉清秋的声音哽咽,几乎说不下去。
“家族的老祖们……他们做出了决定……”
江无道接过了话,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顽石在摩擦。
“他们激活了仙古秘法‘血脉嫁接’,在璃儿出生的瞬间,就将你身上所有的诅咒、所有的不详,全部引渡到了她的身上……”
“然后,为了不让诅咒彻底爆发,将她……连同那份诅咒一起,封印进了乱古禁区。”
“利用那里近乎停滞的时空,来延缓她的死亡……”
那个女孩,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还没来得及被父母抱一次,就背负了不属于她的罪,被当做一件“废品”,一件“容器”,扔进了那片永恒的黑暗与死寂之中。
她存在的唯一意义。
就是替她的哥哥——江尘,去死。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江尘松开了揪着父亲衣袍的手。
江尘脸上的愤怒、癫狂,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令人心悸的死灰。
“呵……”
江尘忽然笑了。
“呵呵呵呵……”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悲凉,震得整个祠堂都在嗡嗡作响。
“去他妈的成帝之资!”
“去他妈的万古希望!”
轰!
江尘一拳砸在身旁的供桌上,那张由万载神木打造的桌案,连同上面供奉的列祖列宗牌位,瞬间化作齑粉!
“拿我妹妹的命换来的路……”
江尘的眼角,滑下两行血泪。
“老子,不走!”
江尘没有再看同样满脸悲痛的父母,因为江尘知道,他们也是这残酷法则的受害者。
江尘恨的,是这漠视亲情、视生命为筹码的冰冷规则!是那些高高在上、做出这个决定的老祖!
江尘猛地转身,周身混沌气暴涨,杀意直冲云宵。
“尘儿,你要去哪?!”江无道惊呼。
“带她回家。”
江尘头也不回,一步踏出,身影已在祠堂之外。
江尘背起那口刚刚到手、还没焐热的准帝兵【炼天炉】,不是为了炼丹,也不是为了熬汤。
如果妹妹已经无法挽回,那江尘便将这乱古禁区,连同那所谓的天道诅咒,一起烧成灰,给她陪葬!
江尘拒绝了任何人的跟随,只身一人,化作一道血色长虹,撕裂苍穹,杀向那片禁忌之地。
乱古禁区。
这里没有日月,只有灰色的雾霭和破碎的大地。
空气中流淌着浓郁的死气与怨念。
无数在乱古纪元中逝去的英灵、战死的强者,化作没有神智的厉鬼,在这里永世游荡。
当江尘那充满生机的身影闯入时,整片禁区都沸腾了。
“吼——!”
成千上万的鬼影,从地底,从山涧,从雾霭中扑出,带着能撕裂圣人神魂的怨力,将江尘淹没。
江尘没有动用任何精妙的道法。
江尘只是象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兽。
用拳头,用牙齿,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在无尽的鬼潮中,杀出一条血路。
一只鬼爪撕裂了江尘的肩膀,江尘感觉不到疼。
江尘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素未谋面的妹妹,在那冰冷的石棺中,被封印了二十年的冷。
一头准帝级的怨灵挡住了去路,江尘直接一头撞进对方怀里,任由那怨灵的利爪洞穿自己的胸膛,而后用混沌真火,由内而外,将其活活烧成灰烬。
江尘每前进一步,身上就多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江尘每杀出百里,脚下的血迹便汇成一条小溪。
江尘感觉不到累,只觉得心越来越冷,越来越痛。
终于。
在凿穿了不知多少万里的死亡之地后,江尘来到了一片禁区的最深处。
这里,有一座孤零零的黑色祭坛。
祭坛之上,静静地立着一尊石象。
那是一个小女孩的雕像,只有三尺来高。
小女孩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双手抱着膝盖,仿佛还在母亲的腹中,寻求着那最后一丝温暖。
她的五官精致如画,和江尘有着七分相似。
但她的身体,早已被岁月和诅咒侵蚀,化作了冰冷的岩石。
唯有那长长的睫毛下,眼角处,挂着一滴晶莹的、从未干涸的、鲜红的……
血泪。
“噗通。”
江尘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祭坛之前。
江尘看着那座石象,看着那滴血泪,这个视仙王如无物、谈笑间复灭大帝的男人,哭得象个孩子。
江尘伸出颤斗的手,想要去触碰那张冰冷的脸庞。
“哥……”
“来晚了……”
就在江尘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石象的瞬间,江尘猛然停住。
江尘强行催动体内的混沌气,试图用这万道之源,去化解那深入骨髓的诅咒。
然而,混沌气刚一接触石象,整座石象便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表面裂开一道道细密的蛛网!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警告:目标与‘天妒之咒’已深度融合,强行破封,将导致神魂与肉身同步湮灭!】
【检测到唯一生机……】
【方案生成:需寻得【太阴圣体】的本源之力,中和诅咒的至阳至刚;再辅以医道通神的圣手,重塑其生机。】
【目标锁定:广寒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