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心剑域。
宇宙边荒,剑修的朝圣之地。
一道燃烧着生命本源的流光,如泣血的彗星,堪堪划破最后一层空间晶障,抵达了那座由两柄通天巨剑构筑的宏伟山门。
叶天。
他来了。
历经两世沉浮,踏过尸山血海,他终于赶在一切无可挽回之前,回到了她的面前。
他的双眼因燃烧神魂而赤红如血,里面翻涌著两世为人唯一的执念。
“琉璃这一世,我回来了!”
“谁敢逼你,我便屠他满门!天若阻我”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满腔的豪情与希望,一步踏向山门。
然而,就是这一步。
嗡——!!!!
世界,停了。
风、光、声音、法则宇宙间的一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下了暂停键。时间,被凝固成了琥珀。
叶天那只抬起的脚,就这么僵在半空。
他脸上的希望与决绝,瞬间冻结。
一股源于灵魂最深处的、足以冻结准帝神魂的恐怖寒意,让他猛地抬头。
然后,他看到了此生此世、永生永世,都无法磨灭的一幕。
天。
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延绵无尽、遮蔽了整个天心剑域星光的钢铁洪流!
数以万计的太古星辰战舰,舰体上燃烧着混沌火焰,那种蛮荒、古老、视万物为尘埃的恐怖威压,仅仅是无声地悬停,就让整个天心剑域的大道法则开始哀鸣、崩解!
【镇世神武舰队】!
舰队最前方,两件东西散发著足以压塌万古的帝威。
左为古印,气息垂落,便封锁亿万里时空,化作绝对的虚无!是为【封天印】!
右为轮盘,六道流转,倒映诸天生死,看一眼便要神魂沉沦!是为【轮回盘】!
两件极道帝兵,如两只俯瞰蝼蚁的灭世之眼,冰冷地注视著下方。
“”
叶天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两世为人,站在过剑道之巅,也曾自以为见识过世间一切波澜壮阔。
可眼前这一幕,是什么?
这不是征伐这是神灵降下的末日天谴!
“轰——”
天心剑斋深处,数道准帝级的恐怖剑意被惊醒,冲天而起,却在那两件帝兵的威压下,如风中残烛,被死死压制在三尺之内,不得寸进!
“不知是何方神圣,驾临我天心剑斋?若有怠慢,还望”
一道苍老而惊惧的声音从剑斋祖地传来,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话音未落。
舰队前方,空间微漾,一道枯瘦的身影无声浮现。
他看似平平无奇,仿佛一个行将就木的凡间老叟。但随着他的出现,【封天印】与【轮回盘】竟齐齐光芒内敛,发出一声宛如臣子拜见君王般的嗡鸣。
江太初。
他来了。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下方辉煌的剑道圣地,像是在看脚下一块碍事的石头。
无视了那刚刚发声的剑斋老祖,他直接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天道法旨,清晰地在每一个生灵的神魂中炸响:
“我孙江尘,看上了你宗圣女,剑琉璃。
嗡!
剑斋老祖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山门上空,他看着江太初,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芒!
“是是您?!江家的那位”他认出了来人,声音瞬间艰涩如刀刮,那种源于生命层次的恐惧让他几欲当场跪伏!
江太初却像没看见他一样,自顾自地一挥手。
“嗡!”“嗡!”“嗡!”
十个闪烁著九色神光的玉瓶,化作十道流光,成品字形悬浮在剑斋老祖面前,每一瓶都散发著让准帝都为之疯狂的丹香!
“这十颗准帝丹,算是我江家下的聘礼。”
江太初终于瞥了剑斋老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语气轻描淡写,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傲慢。
“我江家的诚意,向来就是这么遥遥领先。”
轰!!!!
十!颗!准!帝!丹!
还有那句轻飘飘的“遥遥领先”!
这五个字,像五记灭世重锤,狠狠砸在剑斋老祖的心口!他死死盯着那十个玉瓶,眼中爆发出极致的贪婪与狂热,随即又化为更深的冰冷与绝望!
这不是提亲!这是何等的羞辱!这是用他们无法想象的底蕴,在抽烂他们整个宗门的脸!
“前、前辈”剑斋老祖声音沙哑干涩,他艰难地拱手,“婚姻大事,讲究你情我愿。琉璃她一心向剑,恐怕”
“呵,”江太初轻蔑一笑,直接打断他,眼神变得森然,“老祖宗,我谢谢你啊,还知道关心我孙媳妇的心情。”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悬在头顶的【封天印】。
“不过,老夫今日,不是来听你讲道理的。”
“要么,让她打扮得漂亮点,跟我走。”
“要么,老夫今天试试,这【封天印】,能不能把你这破山头,连同你们所谓的剑道传承,从这方宇宙的历史里彻底抹掉。”
赤裸裸的威胁!不带一丝掩饰!
整个天心剑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长老、弟子,脸上写满了屈辱、愤怒,以及更深的恐惧与无力。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尊严,一文不值。
山门外。
叶天僵在原地,他想拔剑,他想用尽两世积累的无上剑道,发出哪怕最微不足道的一击!
可是他动不了。
那股威压,不单是镇压了他的肉身,更是直接冻结了他的法则,凝固了他的神魂!他连勾一勾手指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听着。
看着那个老怪物用他闻所未闻的财富,去“买”他的女人。
听着那个老怪物用他无法理解的力量,去威胁她的一切。
凭什么?!
他才是重生归来、手握剧本的天命之子啊!他两世的努力,两世的隐忍,为何在此人面前,连让他动一根手指的资格都没有?!
“噗——”
一口心血混合著破碎的道心碎片,从他口中狂喷而出。他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地。
双眼中,流下了血泪。
“不琉璃不会的”
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死死盯着天心剑斋的深处。
仿佛是听到了他宿命中的悲鸣。
剑斋之内,圣女峰上,一道冰冷绝世的剑意冲天而起,竟短暂地在那片帝威中撑开了一片属于自己的领域。
一道白衣身影,踏空而出。
风华绝代,人如琉璃,不染凡尘。
剑琉璃。
她出关了。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竟是越过了所有人,落在了山门外,那个跪在地上、泣血嘶吼的身影上。
一丝无法言说的熟悉感,一丝恍若隔世的悸动,在她心头一闪而过。
叶天?
但她没有时间深思。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天空那遮天蔽日的舰队,扫过那两件足以毁灭宗门万次的帝兵,最后,落在了宗门内。
她看到了自己那位一向以剑骨铮铮为傲的师尊,此刻却在帝威下弯了腰;她看到了那个昨日还送她一朵“剑心草”的小师妹,此刻正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她那双比万年玄冰还要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彻骨的悲凉。
良久。
她缓缓收回目光,抬头,平静地看向江太-初。
在开口前,她的红唇微微动了一下,一道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神念在心中响起:
“天心剑斋,剑骨可断,传承不可绝。”
而后,她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平静地,吐出了一个字。
那个字,像一把最锋利的剑,瞬间刺穿了叶天的整个世界。
“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