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大陆,青云宗。
当江尘拉着云曦瑶的手腕,信步走回这破落山门时,刚靠丹药硬怼成大圣的云山,正率领全宗长老弟子,以最标准的五体投地姿态,跪得整整齐齐。
那场面,不像是迎接人,倒像是在恭迎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恭迎大人回宗!”
云山的声音裹挟著大圣境的威压,却藏不住那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颤栗。
他身后,乌泱泱跪倒一片的弟子们,更是连头都不敢抬,空气里弥漫着近乎窒息的崇拜与狂热。
然而,江尘对此视若无睹。
他甚至懒得多看云山一眼,只是随意打了个哈欠,目光在宗门里一扫,最后落在了后山那棵熟悉的歪脖子老树上。
“嗯,还是那儿清静。”
他低声嘟囔一句,松开云曦瑶的手,自顾自地朝后山溜达过去。
那姿态,哪是什么降临凡尘的神祇,分明就是个远游归来,只想在自家院里找个舒服地儿打盹的懒散少爷。
云曦瑶怔在原地,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俏脸微微发烫。
她看看江尘那洒脱到近乎无礼的背影,又看看跪了一地的父亲和同门,心中翻涌著一种做梦般的荒诞感。
这一切太不真实了。
“大人他”云山小心翼翼地挪了过来,压低声音询问女儿。
“父亲,大人许是乏了。”云曦瑶只能给出这个解释。
她连忙迈开步子跟上江尘,而云山则瞬间起身,声音裹挟著大圣神威,炸响全场:
“传我法旨!从今日起,后山划为禁地!任何人,不得擅入圣人百丈之内!违令者,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亿万星域之上,不朽帝族,江家帝子宫
浩瀚如星辰的宫殿内,江家家主江无道,正跟他家老祖江太初,磕著瓜子,兴致勃勃地看着一面巨大的【诸天宝镜】。
镜中光影流转,清晰地映照出江尘打着哈欠,走向歪脖子树的一幕,连他脸上那丝懒散的嫌弃都看得一清二楚。
“哈哈哈,不愧是我儿子,这懒散劲儿,随我!”
“你们看,那什么狗屁大陆之子,在尘儿面前,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江无道这位当代大帝,此刻毫无帝者威严,抚掌大笑,满脸骄傲。
旁边,一名准帝境的长老满头大汗,小心翼翼地问:“老祖,家主,帝子就这么一个人在下界,真的没问题吗?万一”
“万一什么?”江太初呷了口茶,随后说道:“那小子嫌咱们上次排场太大,吵到他睡觉了。这次是他自己要求‘微服私访’,体验凡人生活。”
他顿了顿,枯藁的手在虚空一点,宝镜角落浮现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玄光。
“放心,老夫用【欺天神镜】的本源之力,把他自身的大道气息全遮了。”
“只要他不主动掀桌子,帝境之下,谁也看不穿他的底细,只会当他是个有点神秘的强者。让他玩玩,挺好。”
江无道则指著镜中画面,补充道:“安啦!尘儿身上有老祖刻下的十八道护身帝纹,别说下界,就是仙域的真仙来了,想伤他一根头发都得崩掉满口牙!”
正说著,镜中画面一变。
江尘已然躺在了歪脖子树的树杈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没一会儿,便传出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青云宗,后山。
就在江尘睡着的瞬间,一场颠覆所有人认知的大恐怖,不,大机缘,降临了。
以他躺着的那棵歪脖子树为中心,一股无法名状的至高道韵,如水波涟漪般,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顷刻间笼罩了整个青云宗。
起初,是灵气倒灌!
从稀薄到浓郁,再到粘稠如雾。最后,竟汇聚成滴,淅淅沥沥地从空中落下!
是灵雨!传说中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灵雨!
紧接着,是万物的疯狂蜕变。
后山那条早就干涸的山涧,在一阵“咕噜”声中,竟重新喷涌出泉水!那泉水不再凡俗,而是散发著沁人肺腑的清香,每一滴都蕴含磅礴生机,竟是一口极品灵泉!
山间的杂草野花,在道韵的浸润下,叶片上开始浮现玄奥纹路,短短片刻,就从凡草蜕变成了千年灵药!
青云宗的弟子们感受最为直接。他们只是贪婪地呼吸著这化雨的灵气,便感觉体内卡了多年的修为瓶颈,跟纸糊的一样,一冲就破!
“卧槽!我我这就破了?卡了老子十年的搬血境后期,就喘了几口气?!”
“救命!我的洞天在自己膨胀,根本控几不住哇!”
“神迹,这特么才是神迹!大人打个盹儿,咱们全宗躺赢?这波血赚到姥姥家了!”
无数弟子当场盘膝坐下,直接进入了顿悟状态。整个青云宗,瞬间化作一片修炼的狂海!
而身为大圣的云山,感受更是深刻到头皮发麻。
他本是丹药催生的境界,根基不稳,此刻沐浴在江尘逸散的道韵中,只觉得自己的圣道法则,正被一股更宏大、更古老的力量强行梳理、夯实、拔高!
不过半日,他的大圣根基便稳如磐石,对大道的理解甚至又精进了一丝!
“神这才是真正的神明手笔”云山老泪纵横,对着后山方向,“咚”的一声,又是一个五体投地。
自此,青云宗上下,彻底将江尘奉为“道祖”化身。
而云曦瑶,是唯一被允许靠近的那个人。
她每日都会备好精致的餐点和灵茶,安安静静地送到树下。
她不在乎那位大人是否会碰。仅仅是待在他的身边,沐浴在他无意识散发出的道韵里,她就能感觉到,自己那颗布满裂痕的残缺剑心,正在被一股温柔又霸道的力量,一寸寸地强行修复、弥合,甚至重铸!
那些狰狞的伤痕,在道韵的抚慰下,渐渐变得光滑如新。她对剑道的感悟,每一息都在疯狂暴涨。
帝子宫内。
看着“诸天宝镜”里,青云宗从一个破落户飞速蜕变为洞天福地的全过程,江无道与江太初相视一笑。
“不错,尘儿这一觉,睡出了一个圣地的雏形。”江太初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语气一转,变得淡漠而威严。
“传令,把这个‘天剑大陆’所在的星域,直接划为我江家三级庇护区。”
“再派一队暗卫过去,把星域外围那些不长眼的‘虫子’都清扫干净,别特么有谁打扰我曾孙睡觉!”
“是,老祖!”那名准帝长老躬身领命,心中骇然。
只因帝子想安稳地睡一觉,一个星域的命运,就此被定下!
不知过了一天,还是十天。
这一日,当云曦瑶照旧将餐盘放在树下的石桌上时,树上那个慵懒的身影,忽然动了动。
江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慢悠悠地坐了起来。
他睡眼惺忪地看向树下亭亭玉立的云曦瑶,又瞥了眼旁边那盘纹丝未动的饭菜,有些疑惑地“嗯?”了一声。
“你天天来送饭?”他问道,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是大人。”云曦瑶心头一跳,恭敬地回答。
江尘挠了挠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能看透她的灵魂,看穿那颗正在被重铸的剑心。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觉得有点无聊。
“过来。”他朝她勾了勾手指。
云曦瑶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走上前去。
江尘从树上跳下来,站到她面前,打量着她那张因紧张而泛红的俏脸,忽然懒洋洋地开口。
“躺下。”
“啊?”云曦瑶彻底懵了。
“我说,躺下。”江尘指了指他刚刚睡过的那根,被道韵浸润得流光溢彩的树杈,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让别人挪个座。
“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