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子宫内。
江尘掀开眼皮。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千年未变的慵懒,以及一丝被吵醒后,相当明显的不爽。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祖宗。
小家伙的脸蛋皱成一团,粉嫩的小嘴瘪得能挂个油瓶,眼眶里蓄满了亮晶晶的泪珠儿,眼看就要决堤。
“”
江尘沉默了两秒。
啧。
他心里叹了口气。
“真能折腾。”
他从那张用世界树枝干打磨的躺椅上,站了起来。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守在一旁的凤清歌、姬紫月、洛琉璃三人,美眸瞬间瞪圆。
夫君站起来了?
要知道,自从小公主出生后,这位爷除了给女儿换尿布,就跟焊死在了躺椅上一样,雷打不动!
“夫君,出什么事了?”凤清歌最先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江尘没搭话。
他只是百无聊赖地抬起手,对着面前的虚空,像是掸灰尘一样,随意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则爆鸣。
甚至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欠奉。
但下一刻——
撕拉!
仿佛一张画卷被从中裁开,一道漆黑的裂缝,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帝子宫的正中央。
裂缝不大,仅容一人通过。
可透过那道裂缝,凤清歌她们却看到了让神魂都为之战栗的一幕!
裂缝的另一端,赫然是一片死气沉沉的陌生禁地,其空间坐标,远在亿万星域之外!
那是极北陨仙谷?!
“夫君,这是要”姬紫月话音未落。
江尘已经抱着女儿,一步踏入了裂缝。
身影消失无踪。
只留下一句懒洋洋,还带着点没睡醒鼻音的话,在宫殿内回荡:
“去拿个点心,马上回来。”
三女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四个大字,离谱至极!
她们的夫君
竟然,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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陨仙谷。
此刻的萧辰,正双膝跪地,双手颤抖地捧著那朵九窍养魂莲,脸上是死里逃生后的癫狂与狂喜。
“哈哈哈!终于是我的了!”
神莲入体,那磅礴的生命精气正飞速修补他破碎的丹田和经脉,力量回归的感觉让他沉醉。
“江家你们给我等著!待我重塑道基,必将尔等连根拔起,血债血偿!”
他正沉浸在逆天改命,王者归来的剧本里。
可话还没放完。
天,变了。
轰隆隆——
整个陨仙谷上空,传来一阵沉闷如万古神山被强行碾碎的轰鸣。
那声音不似雷霆,更像是这方天地的哀嚎!
萧辰猛地抬头。
然后,他看到了。
天穹,就像一张薄纸,被一只看不见的恐怖大手,从中间硬生生撕开!
一道漆黑到吞噬一切光线的裂缝,横贯天际。
裂缝中,是足以让神魂都冻结的、纯粹的虚无。
紧接着——
一只脚,从裂缝中踏了出来。
那是一只穿着月白色软底睡鞋的脚,鞋面上还绣著几朵祥云。
鞋子的主人,穿着同款的月白色睡袍,怀里还抱着一个粉雕玉琢、似乎正在闹别扭的女婴。
他脸上,挂著一种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别来烦我”的不爽。
他就这么抱着娃,一步一步,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每一步落下,脚下便有万千大道法则自动凝聚成晶莹的阶梯,托着他的身体。
万道为阶,法则臣服!
整个陨仙谷暴虐的禁地法则,在他出现的瞬间,就如见了猫的老鼠,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角落,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萧辰,彻底呆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cpu直接烧了。
他不知道这人是谁。
但他的本能,他的神魂,他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跑!
快跑!
别看祂!直视神明者,死!
可他动不了,双腿像是被灌注了亿万均神铁,连一根脚趾都无法动弹。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抱着娃,轻飘飘地落在他面前十丈之外。
男人先是低头,看了看怀里还在瘪嘴的女婴。
他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哄小孩的无奈:“好了好了,不哭了,爹带你拿点心来了。”
说完,他才抬起眼,目光扫向萧辰。
更准确的说,是扫向萧辰手里那朵九窍养魂莲。
“哦,在那儿。”
他伸出手。
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就像在自家院子里摘一朵花。
但下一刻——
萧辰只觉得眼前一花,连同他手中的九窍养魂莲,以及他跪着的这片空间,都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直接“剪切”了过去!
等他回过神,自己已经跪在了那个男人脚下三尺之内。
而他视若性命的神莲,已然到了男人的另一只手里。
“喏,给你当辅食。”
男人把神莲递到女婴面前。
女婴眨巴著大眼睛,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抓住一片花瓣,轻轻一揪。
那朵能让大圣都打出狗脑子的九窍养魂莲,就像一块棉花糖,被轻松扯下一角,塞进了女婴的小嘴里。
女婴嚼了嚼,小脸蛋上立刻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不哭了。
“乖。”
男人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垂眸,瞥了一眼跪在脚边的萧辰。
那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你是谁?”
萧辰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男人等了两秒,见他不答,便彻底失去了兴趣。
“算了,不重要。”
他转身,就准备抱着女儿回去补个回笼觉。
但就在这时,他怀里的女婴,忽然伸出小手,指了指萧辰。
“嗯?”
男人低头看女儿。
女婴的黑葡萄大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不喜。
她感觉到了,眼前这个蝼蚁身上,有股让她很不舒服的气息,就是这股气息,之前想抢她的玩具“轮回珠”。
虽然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不可闻,但她记住了。
男人瞬间读懂了女儿的意思。
他再次看向萧辰,眼神里终于多了一丝冷意。
“哦,原来是你。”
他想起来了,之前江天提过一嘴,有只蝼蚁想染指轮回珠。
虽然被阿烟处理了,但看来没处理干净。
“那就顺手清理了吧。”
他抬起手,对着萧辰,隔空轻轻一弹指。
啪。
一声轻响,仿佛弹走一点灰尘。
萧辰的身体,瞬间从内到外,开始崩解。
不是爆炸,不是焚烧,而是像一张画错了的草稿,被主人随手用橡皮擦,一点一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从神魂,到肉身,到血脉,再到因果。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弹之下,归于虚无。
唯一留下的,是他那双到死都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惹了什么鬼东西”的、极致绝望与不甘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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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江尘打了个哈欠。
“搞定,回去睡觉。”
他抱着女儿,转身准备踏入还未闭合的空间裂缝。
就在这时——
陨仙谷深处,一个苍老到极致的惊恐神念,拼死传来:“前辈饶命!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前辈的侍女,还请前辈”
是那个玄天老祖。
江尘脚步一顿,回头瞥了一眼那个方向。
他想了想,觉得还要过去处理一下,有点麻烦。
于是,他随口丢下一句:“哦,那你自己解决吧。”
说完,一步踏入裂缝,消失不见。
只留下玄天老祖,跪在原地,神魂都在颤抖。
自己解决?
解决什么?解决自己吗?
他愣了三秒,随即如遭雷击,又如醍醐灌顶,脸上露出一丝惨然的解脱。
原来如此这是那位至高存在,赐予自己的体面。
“谢前辈开恩”
下一刻,他体内所有生机瞬间断绝,神魂自我湮灭。
一代老祖,就此坐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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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子宫内。
江尘从裂缝中走出,身后的空间裂缝悄然愈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重新躺回躺椅,将心满意足睡着了的女儿放在怀里。
凤清歌三人立刻围了上来,美眸中写满了震撼。
“你刚才”
江尘闭上眼,懒得解释:“拿了个点心,别吵,困。”
“可是”
江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掀开一丝眼缝:“对了,阿烟呢?”
姬紫月愣住:“你不是去”
“她受伤了,派人去把她接回来。”
江尘打断道:“顺便,给她放三天带薪假,好好养伤。”
说完,他再次闭上眼,呼吸渐匀。
三女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夫君这是心疼自己的小狐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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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陨仙谷外,苏媚烟躺在冰冷的地上,生命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神魂濒临崩溃,九尾断了七条。
但她手里,依然死死攥著那块沾满血污的令牌。
“对不起帝子阿烟无能”
她喃喃自语,泪水混著血水滑落。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瞬间——
一道无比温柔的接引仙光,从天而降,将她笼罩。
光芒中,传来凤清歌温婉柔和的声音:
“辛苦了,阿烟。”
“夫君有令,接你回家。”
苏媚烟涣散的瞳孔,骤然一凝。
回家
她笑了,那是一种卸下所有重担,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
“是回家”
她闭上眼,身体化作一道流光,被接引之光牵引著,消失在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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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遥远的下界某处禁区。
一个正在闭死关的黑袍老者,猛地睁开双眼,一口逆血喷出!
他的脸上,写满了惊骇欲绝。
“刚才那股气息不可能!那种言出法随、抹杀因果的存在怎么会降临下界?!”
他颤抖著起身,望向陨仙谷的方向。
那里,因果虚无,法则不存,仿佛被从世界地图上抠了下去。
“疯了这方天地要变天了”
他喃喃自语,当机立断。
逃!
立刻,马上逃离这片星域!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