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的帝舰上,寝宫极尽奢华。
江尘换了身便服,直接把自己扔在万年暖玉打造的卧榻上,打了个哈欠,准备睡个回笼觉。
凤清歌与洛琉璃一左一右,安静地侍立著,对于自家公子这种到哪都能睡的性子早已习惯。
就在这时,寝宫的门被无声推开。
一袭白衣的姬紫月端著一盘悟道茶走了进来,茶香中混杂着大道的清韵。
她走到卧榻边,先是将茶盘稳稳放下,接着拿起一旁的薄毯,俯下身,轻柔地为江尘盖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专注而自然,好像已经做过了千百遍。
“夫君,你先歇著吧。”
她柔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寝宫每个角落。
“茶我给你温著,醒了喝正好。”
话语里那种发自肺腑的体贴,让寝宫里另外两位名义上的女主人,凤清歌和洛琉璃,齐齐一怔。
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怎么回事?
凤清歌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不久之前,在星空古战场上,她不还是那个宁死不屈的仙域神女吗?
被强行“请”进那帝兵“方寸壶”时,她身上那股决绝和冰冷,隔着星空都能感觉到。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在那方寸壶开辟的小世界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凤清歌的思绪,不由得回到了那一炷香之前。
星空小世界内,法则风暴几乎要撕裂空间。
刺目的仙光和玄奥的道则搅成一团,发出刺耳的嗡鸣,吵得人心烦。
风暴之外,江尘一脸不爽地端著茶杯,手就那么停在半空。
喝,还是不喝?
这鬼动静严重影响了喝茶的心情。
他瞥了一眼风暴中心那个盘坐的女人,姬紫月双眼紧闭,气息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攀升。
麻烦。
这个女人,怎么就不能安安静静接受现实,然后麻利地滚蛋呢?非要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简直是麻烦的聚合体。
江尘叹了口气,把杯里已经有些凉掉的茶水一口灌了下去。
“浪费。”
他小声嘀咕一句,百无聊赖地把茶杯放回桌上。他看着还在顿悟的姬紫月,觉得有些不耐烦。
“喂,我说。”
江尘的声音不大,却轻易穿透了法则风暴的轰鸣,清晰地落在姬紫月的灵魂深处。
“当别人的影子,走别人的路,你不嫌累吗?”
轰!
这一句漫不经心的话,对姬紫月而言,却不亚于大道神音,天道惊雷!
影子别人的路
是啊,她是谁?
她是姬家神女姬紫月,可世人只知她是瑶池女帝的转世身。她的一切荣耀,一切光环,都源于那个早已逝去的“前世”。她承载着那个人的因果,背负著那个人的道痕,却唯独快要忘了自己是谁。
她以为那是她的道,却没想过,那只是一个囚禁了她两世的牢笼!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她的神魂最深处。
那道与她生生世世纠缠不休的“转世道痕”,在江尘这句无心之言下,应声崩碎,化作漫天光点,彻底烟消云散!
束缚了两世的枷锁,断了!
风暴骤然平息。
亿万缕仙光尽数倒卷,没入姬紫月的体内。
她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凤眸清澈无比,却又深邃得像是映照着宇宙生灭。
她,不再是谁的转世。
她,就是姬紫月。
一个因为眼前这个男人一句话,而勘破两世迷障,重获新生的姬紫月。
她静静地凝视著江尘,看着他依旧是一副懒散模样,对自己这足以震动万古的突破没有表露出半分兴趣。
敬畏,信服,好奇以及一种她自己都无法言喻的陌生情愫,在她心底疯狂滋生。
这就是她此生的道。
外界,星空古战场。
方寸壶壶口光芒一闪,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江尘打着哈欠,揉着眼睛,满脸没睡醒的烦躁。
“总算完了,困死我了。”
他抱怨著,看都不看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径直朝自己的帝辇走去。
落后他半步的,是姬紫月。
她依旧白衣胜雪,容颜清冷,但所有人都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
她看向江尘背影的姿态,不再是平视,而是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追随,那是学徒对传道者的姿态。
姬家族长的心,猛地沉入无底深渊。
“紫月”他嘴唇颤抖。
姬紫月却没看他。
她只是对着江家的方向,对着那位霸道绝伦的江家家主江无道,微微颔首。
然后,她用一种清晰到足以让整个星空古战场所有生灵都听见的语调,平静地宣布。
“我,愿嫁入江家。”
简简单单六个字,如审判天雷。
姬家阵营,瞬间死寂,所有人的脸色惨白如纸。
“噗!”
一位姬家活化石老祖气血攻心,一口心血狂喷而出,当场昏死。
“好!好!好!”
江太初狂喜,江无道更是龙心大悦,看着自己儿子的背影,满是自豪。
不愧是我江无道的种!三言两语就拿下了仙域神女!
随着江无道一声令下,江家舰队启程回府。那件姬家镇族仙器广寒镜,更是光芒一闪,主动缩小,乖巧地飞向江尘的帝辇,权当“陪嫁”。
思绪拉回寝宫。
凤清歌看着眼前这个温婉体贴的姬紫月,终于明白了。
她不是被强迫的,她是心悦诚服的!
而且,她比自己和洛琉璃任何一人,都更快地找到了位置,或者说,创造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就在这时,姬紫月为江尘盖好毯子后,并未离开。她只是退到一旁,理了理自己并无一丝褶皱的衣袖,姿态优雅娴静,仿佛她天生就该是这座寝宫的女主人。
这个新来的姐妹根本不是来争宠的。
她,是来直接接管后宫的!
凤清歌的手,攥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