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的意思是说,七将之中居然有人叛变么?”
粉色头发的狐人医士跨前半步。
羽扇轻摇,带起一阵并不让人觉得凉爽的风。
椒丘眯起那双总是似笑非笑的细长眼缝,视线越过藿藿,直刺雪衣与寒鸦的身后。
那股子针对十王司的火药味,几乎要凝成实质。
“且不说联盟各舟将军远在天边,没有黄钟联络甚至连彼此各舟的具体方位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到的罗浮更是一个难题。”
“就算是真有那么一个假设,叛徒又是谁呢?”
他折起羽扇,扇骨敲击掌心。
哒。
哒。
似是散漫,却步步紧逼。
“更何况以列车的描述来看,那个家伙根本不符任何一位将军的外貌特征。”
“都这个时候了,还是希望阁下能收敛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心思吧。”
话音刚落。
一团幽绿色的鬼火猛地从藿藿身后的尾巴上窜起。
“切。”
不屑的嗤笑声炸响。
尾巴大爷显然最讨厌被人认作是居心不轨。
大爷我好容易帮帮场子,居然还被只臭狐狸给反呛!
尤其是这只眯眯眼的狐狸!
找个机会把他的尾巴也吃掉!
“喂,那边的粉毛狐狸你也别着急维护嘛。”
“你不愿意接受,那本大爷偏要和你说道说道!”
藿藿吓得缩起脖子,两只手死死拽住自己的衣角,却根本按不住那条狂妄的尾巴:
“说白点儿,我们岁阳也算是你们当今的半扇星神,抡起对巡猎虚树能爆发时的感知比你们这些非能量生物可敏锐多了。”
“但凡是承接巡猎这条命途的家伙都是一个味道。”
“在这件事上,本大爷还没有看走过眼呢。”
燎原的残魂在空中张牙舞爪,幻化出一张狰狞的鬼脸。
“至于你们爱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会让爱哭鬼掺和这档子是的,老子话就交代到这里!”
场面一时陷入死寂。
尾巴的话虽然听着过于离谱。
但一个能从十王司幽囚狱深处,在重重禁制下强行带走呼雷的神秘强者、甚至顺手给景元安排了一场床戏的家伙,注定是与令使级别的层次挂钩的!
能视十王司如无物。
这说明他极为了解幽囚狱的布局……甚至极有可能在罗浮蛰伏多年。
“也许……确有第八位天将。”
苍老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众人循声望去。
如同老木般沉默的怀炎将军,缓缓抬起了头。
这位来自朱明古老匠作的传奇,此时面容肃穆得可怕。
“什、什么?”
“第八将?”
飞霄眉头瞬间扬起,难得来了兴致。
“怀炎老前辈,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作为天击将军,她在位的时间虽是最短的一位,但近两百年光景之中。
如今对于联盟的高层架构也算了如指掌。
七天将各司其职,从未听说过还有隐藏的第八位。
“若是真有第八位,为何从未听起过?”
飞霄的质疑掷地有声。
黄钟会议里的将位也就六个呀。
怀炎没有立刻反驳。
他只是转过身,看着迟迟难愈的创伤。
“其实看到景元所受之创的第一眼,老夫便有隐约预感。”
“只是不敢确信。”
“直至燎原主魂的判断,这才终于确信了一个可能。”
老将军捻须颔首。
声音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带着一股沧桑的血腥。
“自圆峤、岱舆二州迷航殒没、搁浅异界之外,昔日古国人王九舰只剩其七。”
“那是联盟最黑暗的年代。”
“为了对抗几乎无穷无尽的丰饶民,帝弓司命做出了那个决定。”
怀炎顿了顿。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随着他的讲述而变得粘稠、沉重。
“以供养躯壳为引,兑换燧皇的魂灵,参与对丰饶民的穹桑之战。”
“燃烧的英雄临渊重归……却以一种崭新的寰宇命格升华人间。”
作为整个联盟极有可能活到了万岁往上的老怪物。
神临之日,那一幕在怀炎脑海中历历在目,清晰得如同就在上一秒。
他只记得。
那将神的攻击姿态取自古国的战车与长弓。
躯体却带着岁阳般往逆星空的虚无。
那不是人。
甚至不是岁阳这种能量生物。
那是一种二者在堕入鳞渊境中彼此倾轧、撕咬为夺得力量与躯体控制权的复仇执念所无意点燃命途,双双相融诞生而出的全新概念!
一团纯粹的、毁灭的、为了复仇而存在的概念。
所有绝望的人都在为帝弓临渊的升格重生而欢呼!
——直至救世主抬起了长弓……
直至毁灭性的虚树岚光将穹桑、将建木、将敌人、将自己人一起化作归入星辰的尘岚……
怀炎不再说话。
接过话题的云璃。
“哎呀,爷爷你老糊涂啦,这个几千年前的故事每次都只讲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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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箭将整棵建木拦腰砌断。”
“一定胜负,此后的造翼者安分了千把年!”
“而帝弓呢也很大方,出渊成神也没忘记我爷爷这些老战友!”
每次提起自己有个联盟活化石的爷爷。
云璃便有些骄傲的怒拍老头子肩膀!
我爷爷,火劫老兵、铸炼宫第一铁匠!
“于是就一挥手将巡猎命途的虚树能钥匙拆成了七分,分别交给了联盟当时的各舟节制!”
“后来呢,联盟觉得这样有点太浪费了、就又委托我爷爷在铸炼宫用光矢的残片,打造成七件能够长久容纳巡猎之力的神兵,这样就算最初的将军因为寿限、或者战死什么的,也能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将命途能的开口寄托到神兵里头、根据那时各舟的需要,融成刀剑枪钺、甚至是炉子和星盘这些玩意儿。”
“这样一来,就算前任将军阵亡了也不至于断了传承,凭借老将军留存在武器里头的执念的引导,也能够快速形成下一任稳定的令使!”
“哎,你说帝弓他老人家为什么不能多给个千百八十个令使?这样丰饶民不是早早就绞灭了?”
怀炎长叹一口气。
这丫头又在口无遮拦了。
还千八百十个,联盟是巡猎命途,不是繁育命途!
于是便上前。
“而这也就分别代表那时的七座仙舟,每座仙舟的主将都将代循司命的意志。”
说到这里,三月七更不解了。
她感觉自己的cpu都要烧了。
“所以七只仙舟还是代表七位将军,哪里来的第八位将军呢?”
小姑娘掰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
“你看,罗浮一个,曜青一个,朱明一个,方壶一个……”
“一二三四五六七。”
“怎么数都是七个啊!”
三月七急得直跺脚。
难道是自己数学太差了?
还是说仙舟人的数学和外面不一样?
她求助似的看向身边的云璃。
云璃无奈地咬断琼恃鸟串。
这姑娘看着挺机灵,怎么关键时刻这么呆?
她双手叉腰,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三月小姐莫是不是忘记了,将军其实并不是联盟的最高统帅。”
“上头还有一位呀。”
三月七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茫然。
“谁啊?”
“居然比将军还还大?”
云璃叹了气,看来仙舟通对联盟的了解仅限于将军大人能耐顶天:
“华元帅呐!”
轰!
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三月七恍然大悟,右手握拳重重砸在左手掌心。
“哦对哦!”
“元帅就是来管将军们的,当时的七座仙舟的将军再加一个定时到各舟轮值的元帅,就是8个对吧!”
所以,帝弓七天将居然有八个嘛!
小三月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星妹也点点头:
“好比是四大天王有五个!”
“这是一个常识性问题,其实我也早有这样的猜测了!”
全场静默。
因为无论是飞霄还是怀炎,此时此刻。
都没有心情争论帝弓七天将原来有八个人这种话题。
而是由于对出手者的身份:
已完成了范围锁定!
考虑到镜流突如其来的登临罗浮。
那么作为被流放在外的罪人,她违律归舟,在元帅面前的陈述有所保留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几乎没有可能,但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后,几乎没有可能的答案就是唯一的答案。”
飞霄的眼中涌动着执着的战意。
虽然不知道作为长生种内着名的短寿。
那个家伙究竟是怎么活过千年的光景。
可若真的是那个怪物的话。
那么能够对景元做到全程压制的话,也就不足为奇了。
至于出手的动机。
那只狼裔,亦在两千年前交代过了。
同为狼裔的过往令飞霄再清楚不过:
步离人对于血脉的重视,恰恰正是祂们一次次被打散、一次次又重组猎群袭来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