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距离北极冰海那场惊心动魄的“侵蚀点”攻防战,又过去了半年。
半年时间,对于如今高效运转的救世联盟而言,足以完成许多事情。
北极“疤痕”局域的长期监测站已经创建并稳定运行,源源不断地将数据传回总部;
针对“空间褶皱”与“混沌生物”的研究取得了多项突破性进展,新型的“秩序稳定器”与“混沌净化数组”开始小规模列装精锐部队;
各大陆在联盟的协调下,初步创建起了全球性的异常现象预警与快速响应网络。
然而,表面的平稳与进步之下,暗流愈发汹涌。
“守望者之眼”的观测数据显示,“归墟之潮”主体与蓝星所在维度的“距离”正在以缓慢但无可逆转的速度拉近。
虽然仍有数十年的“缓冲期”,但那种源自高维层面的压迫感,已经如同逐渐逼近的厚重乌云,沉甸甸地压在所有知情者的心头。
更令人不安的是,类似北极那样的高强度“侵蚀点”事件并未再次发生,但全球各地“空间褶皱”的出现频率却在稳步攀升。
这些褶皱的规模、持续时间、残留的“混沌尘埃”浓度,都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递增趋势。
仿佛“潮汐”正在以一种更加分散、更加渗透的方式,试探着这个世界屏障的每一处薄弱环节。
与此同时,研究院在分析北极战役中收集到的混沌生物残骸与“虚无信道”数据时,发现了一些难以解释的异常。
某些混沌生物的“结构”中,似乎蕴含着并非单纯“混乱”的、极其微弱的、类似“信息编码”或“规则片段”的痕迹。
而那个被强行关闭的信道深处残留的“虚无”特质,也与“守望者之眼”数据库中描述的常规“归墟之潮”能量特征,存在微妙差异。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
“归墟之潮”本身,或许并非一种纯粹自然、无意识的宇宙现象。
在其狂暴混乱的表象之下,可能隐藏着更加复杂、甚至可能具备某种“意志”或“倾向性”的深层规则。
这些发现被列为最高机密,仅在联盟最内核的决策层中流传。
秦牧与慕容紫萱、苏瑶等多次商议,最终决定,不能再仅仅依靠被动防御与常规研究。
必须查找破局的关键,哪怕需要涉足未知的险境。
因此,秦牧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要再次进入“可能性之库”。
目标,直指那道始终萦绕心头的、危险而诱人的信息残片——【Ω-001(残片):逆潮之舟——于规则废墟中重铸神系】。
守护主殿深处,“可能性之库”接入室。
这是一间完全由高纯度灵晶与隔绝神念的特殊合金打造的圆形静室。
室内空旷,唯有中央悬浮着一扇非实体的、不断流转着朦胧混沌色光晕的“门”——“概念之门”的永久性接入埠。
秦牧独自站在门前。
他已换上了一身简洁的白色劲装,长发以玉簪束起,气息沉静内敛。
北极之战留下的伤势早已痊愈,甚至因祸得福,在对抗更高层面“虚无”的压力下,他对守护神则的领悟与掌控更进了一步,实力稳固在下位神巅峰,隐隐触摸到了中位神的门坎。
但此刻,他的神情却无比凝重。
苏瑶、慕容紫萱、冷幽月、青鸾等几位最亲近的道侣与战友,都站在接入室门外的观察廊道中,通过单向灵晶壁,担忧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她们知道此行的风险,但也明白,这是秦牧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无人能够阻拦。
“夫君,万事小心。” 苏瑶温婉的声音通过传音法阵,在静室中轻轻响起,“若有不对,立刻撤回,切莫逞强。”
“紫萱已调整了‘概念之门’的稳定锚点,并加载了最新的安全协议,应该能为您提供更多的信息过滤与风险缓冲。”
慕容紫萱的声音依旧冷静,但紫眸中的关切难以掩饰。
“牧哥哥,一定要平安回来!” 木灵儿的声音带着哭腔。
秦牧回头,对着单向灵晶壁的方向,露出一抹安抚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尤豫。
一步,踏入了那混沌色的光晕之中。
嗡——!
熟悉的眩晕与失重感传来。
但与以往进入“可能性之库”查找特定功法或技术时不同,这一次,秦牧主动放开了自身神念的防护,并将守护神格的力量压制到最低,仅维持最基本的灵魂稳固。
同时,他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对那道【Ω-001(残片)】信息的“呼唤”与“链接”上。
他要去的地方,不是库中那些相对安全、已被部分整理的“浅层局域”,而是库的最深处,
那些信息严重缺失、规则混乱、充满了不确定性与危险性的……“混沌未知带”!
仿佛穿过了一层厚重粘稠的胶质,又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海。
周围的景象不再是清淅的数据流或具象化的场景碎片,而变成了一片光怪陆离、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混沌之海。
无数破碎的色彩、扭曲的符号、断续的声音、错乱的逻辑片段……如同风暴中的垃圾,疯狂地冲刷、拍打着秦牧的神念。
若非他神境灵魂足够坚韧,又有慕容紫萱缺省的安全协议过滤掉最狂暴的“信息噪音”,恐怕瞬间就会被这混乱的洪流冲垮意识。
他如同一叶扁舟,在混沌信息海中艰难地稳定自身,并循着冥冥中那道【Ω-001】残留的、极其微弱的“痕迹”或“频率”,朝着某个方向“游”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前方混沌的色彩中,突然出现了一点……与众不同的“光”。
那不是明亮的光,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晦暗、仿佛能吸收周围一切混乱的……“秩序的黑洞”?
在混沌的信息海中,这一点“有序”反而显得格格不入,异常醒目。
秦牧精神一振,奋力朝着那点“光”靠拢。
越是靠近,周围混沌信息的冲刷就越弱,仿佛被那“光”吸收或排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寂静”与“沉重”。
终于,他的“神念之舟”触碰到了一点……实质性的“边界”。
那是一片悬浮在混沌海中的、不规则的多边形“碎片”。
碎片本身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暗银色,表面光滑如镜,但内部却仿佛封存着无数凝固的、不断变幻的微缩星河与几何图形。
碎片周围,萦绕着几缕极其暗淡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淡金色细丝——那是【Ω-001】残留的信息印记。
就是这里了!
秦牧小心翼翼地伸出神念,尝试与那片暗银色碎片接触。
接触的瞬间——
轰!!!
远比北极面对“虚无注视”时更加庞大、更加浩瀚、更加……悲壮与绝望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星河,瞬间冲入了秦牧的识海!
这一次,不再是破碎的画面,而是一段相对连贯、却充满了巨大空白与断裂的……“记忆”或“记录”!
……他看到了一片无法形容其广袤与辉煌的星空文明。
数以亿万计的星辰被改造成巨大的能量节点,璀灿的星舰如同海洋中的鱼群,穿梭于维度之间。这个文明已经触摸到了“神级”的门坎,
个体与集体的智慧与力量都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
他们将这个时代,称为“星璇纪元”。
……他看到“归墟之潮”毫无征兆地降临。
不是从宇宙的边际,而是仿佛从所有维度的“底层”同时泛起。星空在无声中黯淡、扭曲、崩解。
强大的星舰与神级个体,在潮汐的冲刷下如同沙堡般溃散。
文明的辉煌,在更高层面的“规则清洗”面前,脆弱得可笑。
……他看到文明的最后精英们,在母星即将被彻底吞噬的前夕,聚集在最后的圣地。
他们没有选择逃亡,而是激活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以整个文明最后残存的、最精华的“规则本源”与“信息备份”为燃料,以一件他们倾尽所有打造的、本用于探索宇宙终极奥秘的“神器”为内核,
强行打开一条指向“潮汐”内部、指向“规则废墟”深处的……“逆向信道”!
他们的目标,并非逃离,而是……“跃入”!
如同飞蛾扑火,如同精卫填海。
他们要在被潮汐彻底吞噬之前,主动进入那“规则的废墟”,利用废墟中残留的、来自无数被毁灭世界的“规则碎片”与“混沌本源”,
结合自身文明最后的火种,尝试铸造一艘能于“废墟”与“潮汐”间歇期短暂存续、并有机会查找一线生机的……
“逆潮之舟”!
同时,他们也希望,能在“舟”上,以文明最后的精英为基,融合废墟中的规则碎片,尝试“重铸”一个更加适应混沌环境、或许能在未来对抗“潮汐”的……
“新神系”!
画面在这里变得极其模糊、跳跃、充满巨大的噪声。
秦牧只能勉强捕捉到一些断续的碎片:
……巨大的、形态不断变幻的“舟”的虚影,在狂暴的规则乱流中艰难成型,表面流转着无数文明的烙印与悲愿……
……璀灿的灵魂之光融入“舟”的内核,化作最初的“神火”……
……无数光怪陆离的“规则碎片”如同流星般被吸引、捕捉、熔炼进“舟”
……“舟”似乎成功了,它真的在“规则废墟”的某个相对平静的“涡流”中暂时稳定下来,并开始了缓慢的“生长”与“演化”……
……但紧接着,是更加可怕的灾难片段——废墟深处,似乎有更加恐怖、更加不可名状的东西被“逆潮之舟”的举动与存在所“吸引”或“惊醒”……
……最终,一切归于彻底的黑暗、寂静与……“记录中断”。
只有最后几段极度扭曲、充满惊恐与不甘的“信息回响”,勉强传递出来:
“……错了……我们都错了……”
“……‘潮汐’不是‘现象’……它……有‘源头’……有‘倾向’……”
“……‘逆潮’触动了……更深层的……‘禁忌’……”
“……‘舟’……被污染……‘神火’……将熄……”
“……后来者……若见……此讯……”
“……慎思……慎行……”
“……‘种子’……或许……在……”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秦牧的神念被强行从那片暗银色碎片中“弹”了出来!
碎片表面的光芒彻底熄灭,变成了真正的、毫无生机的灰暗石块,随即在周围的混沌信息流冲刷下,悄然崩解、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秦牧的神念之舟剧烈震荡,他闷哼一声,七窍之中都渗出了淡金色的血丝!
强行接收并消化如此庞大而高阶的信息,尤其是最后那些充满精神污染的“回响”,让他的灵魂受了不轻的创伤。
但他顾不得调息,心中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星璇纪元!逆潮之舟!重铸神系!
“潮汐”可能有“源头”和“倾向”?“逆潮”触动了“禁忌”?
“舟”被污染?“神火”将熄?
还有最后那句……“‘种子’……或许……在……”
种子?什么种子?在哪里?
秦牧强忍着灵魂的刺痛与信息的冲击,飞快地梳理着刚才看到的一切。
“星璇纪元”的尝试,无疑是悲壮而伟大的。他们选择了最激进、最危险的道路,并且似乎……在某个阶段,取得了一定的成功?
但最终,他们似乎遭遇了比“归墟之潮”本身更加可怕的、来自“规则废墟”深处或“潮汐”源头的未知恐怖,导致计划功亏一篑,彻底失败。
他们的经验与教训,尤其是关于“潮汐”本质、“逆潮”风险、以及“舟”与“神系”铸造过程的碎片信息,对现在的蓝星而言,无疑是无价的!但也充满了致命的警告。
“那么……‘种子’……”
秦牧回想起信息最后,那极度扭曲、似乎拼尽最后力气留下的几个字。
“‘种子’……或许……在……”
难道是说,“星璇纪元”虽然失败了,但他们计划的“种子”——
可能是某种关键的技术内核、神火馀烬、或者信息备份——
并没有完全毁灭,而是……遗落在了某个地方?
在“规则废墟”中?还是在“逆潮之舟”的残骸里?或者……以某种形式,漂流到了其他维度、其他时间线?
秦牧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如果……如果能找到这颗“种子”……
或许,就能获得“星璇纪元”关于对抗“潮汐”、铸造“逆潮之舟”与“新神系”的最内核遗产!
这可能是蓝星在绝境中,唯一有可能实现“弯道超车”、获得对抗“潮汐”资本的机会!
但风险……也同样巨大。
“星璇纪元”都因此触动了“禁忌”,招致了复灭。蓝星如果贸然追寻,会不会重蹈复辙?
而且,“种子”在哪里?如何查找?
秦牧陷入深深的沉思。
他隐隐有种感觉,自己这次冒险进入【Ω-001】信息残片,似乎……在无意中,触动了某个更加宏大、也更加危险的棋局的……第一颗棋子。
“归墟之潮”的秘密,“星璇纪元”的遗产,可能存在的“种子”……
未来的道路,似乎变得更加迷雾重重,却也……隐约出现了一丝微光。
但这一丝微光,究竟是希望之光,还是……引向更深渊的诱饵?
秦牧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
是继续在相对“安全”的轨道上准备,等待“潮汐”的最终审判?
还是……冒险去追寻那缥缈的“种子”,踏上那条连辉煌如“星璇纪元”都最终失败的……“逆潮”之路?
静室中,混沌色的光晕缓缓平复。
秦牧的神念之舟,缓缓从“概念之门”中退出,回归本体。
他睁开双眼,眸中倒映着刚刚“目睹”的星空陨落与悲壮逆流,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与凝重。
观察廊道外,苏瑶等人看到秦牧安然回归,都松了口气,但看到他苍白的脸色与深沉的眼神,心又提了起来。
“夫君,如何?” 苏瑶轻声问道。
秦牧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淡淡金芒的浊气。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望向静室上方那模拟出的、浩瀚无垠的星空穹顶。
许久,他才用一种低沉而坚定的声音,缓缓说道:
“召集所有内核成员。”
“我们有……新的目标了。”
“一条……”
“更加艰难。”
“也更加……”
“不得不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