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神格在眉心缓缓旋转,九彩光华如呼吸般明灭,每一次吞吐,都与整个蓝星的脉搏共振。
秦牧站起身。
动作很轻,却仿佛牵动了整个世界的重量。他周身没有狂暴的能量波动,没有慑人的气势威压,只有一种返璞归真的宁静——如同大海在风暴平息后的深邃,如同星空在黎明将至前的澄澈。
但他的存在本身,已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宣告着凡尘与神域的界限,在此刻被踏破。
宣告着这片天地,有了它真正的、被认可的守护者。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肌肤之下,流淌的不再是真元,而是与这个世界同源共生的本源神力。每一个细胞,都仿佛承载着一方微缩的山河。
力量……从未如此充盈,也从未如此……沉重。
“这就是……神格么。”
秦牧低声自语,声音里没有多少成神的狂喜,只有一种勘破宿命般的了然,以及更深的、沉甸甸的责任。
他抬头,目光再次投向深渊的方向。
这一次,“看”得更清淅了。
不再是模糊的意志感应,不再是能量的对抗。
而是如同拨开迷雾,直视本质。
他看到了那无尽黑暗的深处,那座由无数世界残骸与魔神骨骸堆砌而成的骸骨王座。看到了王座上。
那团由纯粹“混沌”与“毁灭”意志凝聚而成的、试图模仿“神”之形态却又扭曲不堪的存在——魔主。
他也看到了,魔主身后,那更加深邃、更加可怕的背景。
并非实体空间,而是一片规则的“荒漠”,一片被“归墟之潮”反复冲刷后,只剩下最原始“熵增”与“寂灭”本能的……高维废墟。
魔主的力量源头,魔族的诞生温床,皆源于此。
“原来……深渊并非一个地方,而是一种‘状态’,一种‘侵蚀’。” 秦牧心中明悟,“魔主,不过是这片‘废墟’在漫长岁月中,偶然孕育出的、最具代表性的‘癌变细胞’。”
“而你,” 他的目光锁定魔主,“想将蓝星,也拖入同样的‘废墟状态’。”
深渊底层。
魔主空洞眼框中的猩红火焰,在秦牧那平静目光的注视下,剧烈摇曳。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更高层次存在的……忌惮与排斥。
它能清淅地感觉到,秦牧已经不同了。
如果说之前的秦牧,是一个强大的、与天地共鸣的“个体”。
那么现在的秦牧,就是这片天地“意志”的延伸与化身!
个体可以被杀死,可以被消耗。
但“意志”……如何摧毁?尤其是当这份意志,已经与整个世界的存续绑定,并得到了亿万生灵信仰的加持!
“守护……神格……” 魔主的声音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区区一个新生位面……竟然……真的孕育出了这种东西……”
它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连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嫉妒。
是的,嫉妒。
深渊吞噬了无数世界,那些世界在毁灭前,也曾有过璀灿文明,有过英雄豪杰,甚至有过触摸到神域门坎的强者。
但从未有一个世界,能在被深渊盯上、陷入绝境之时,还能诞生出得到世界本身与万灵共同认可、并成功凝聚的……原生神只!
这需要何等深厚的世界底蕴?需要何等强烈的求生意志?需要何等团结的众生信念?
蓝星……凭什么?!
“结束?” 魔主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凄厉,试图用疯狂掩饰内心的动摇,“不!秦牧!这才刚刚开始!”
“你以为凝聚了神格,就能高枕无忧?!”
“你以为中断了‘世界之伤’的自毁,就能拯救这个注定沉沦的世界?!”
“可笑!”
魔主的意志疯狂搅动,整个深渊都在震颤,无数潜藏其中的魔族发出不安的嘶鸣。
“本皇承认,你赢了这一局!毁了‘深渊之眼’,阻止了自毁,甚至……侥幸成了神!”
“但那又如何?!”
“本皇的失败,不过意味着‘归墟之潮’降临的进程,放缓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秦牧!你根本不知道你们面对的是什么!”
“那不是战争!不是入侵!那是……宇宙本身的‘新陈代谢’!是周期性的‘大清洗’!”
“你,你的世界,你珍视的一切,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即将被扫入垃圾桶的……过期品!”
“而本皇和深渊,不过是‘清理工作’中,微不足道的一环!甚至……连‘他们’是否存在‘意识’都无法确定!‘他们’只是……规则!是现象!是注定会发生、无法阻挡的……‘潮汐’!”
魔主的声音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嘲弄与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
“你现在做的,就象一只蚂蚁,在潮水来临前,拼命加固自己的沙堡!有意义吗?!”
“神格?哈哈哈!在真正的‘潮汐’面前,新生神只的神格,比沙滩上的贝壳还要脆弱!”
“等待吧,秦牧!等待‘潮汐’真正到来的那一天!”
“本皇会在深渊的最深处,睁大眼睛看着……”
“看着你的神格如何碎裂!看着你的世界如何哀嚎!看着你和你所爱的一切,如何在无尽的绝望中……”
“被彻底……抹去!!!”
疯狂的咆哮声,在深渊与秦牧所在的空间中来回震荡。
但秦牧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如同古井深潭,不起波澜。
直到魔主的咆哮声渐渐微弱,化为怨毒的低语。
秦牧才缓缓开口。
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喧嚣嘈杂、直抵本质的清淅力量。
“说完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魔主残馀的咆哮戛然而止。
“你说得对,‘归墟之潮’或许是无法阻挡的周期现象。” 秦牧向前迈出一步,脚下自然而然地泛起一圈淡淡的金色涟漪,所过之处,空间被无声地加固、抚平,残留的混乱魔能被彻底净化。
“你说得对,在宇宙尺度下,蓝星,我,甚至你,或许都渺小如尘埃。”
他又迈出一步,身形仿佛变得更加高大,并非物理上的膨胀,而是“存在感”的无限拔升,仿佛要与这方天地齐平。
“但你说错了一点。”
秦牧停下脚步,已经站在了这片净化后空间的中央,与那颗银白色的“守望者之眼”并列。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洞穿了深渊的层层阻隔,与魔主那两团猩红火焰“对视”。
“蚂蚁加固沙堡,或许在潮水面前徒劳。”
“但……”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神剑,锋芒毕露!
“若这蚂蚁,明知潮水将至,却依然选择加固沙堡,不是为了自己苟活,而是为了给沙堡下的其他蚂蚁,多争取一线生机,多争取一点……看到明日朝阳的机会!”
“若这蚂蚁,在加固沙堡的过程中,明白了潮水的规律,找到了或许可以引导水流、甚至……在潮水退去后,在废墟上重建家园的方法!”
“那么——”
秦牧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神性威严:
“这,便不再是徒劳!”
“这,叫做——”
“希望!”
“这,叫做——”
“文明存续的火种!”
“这,就是蓝星生灵,历经万劫而不灭,面对绝境而不弃的……根本!”
“而你,魔主——”
秦牧伸出一根手指,隔空,遥遥点向深渊的方向。
指尖,没有能量汇聚,没有光芒闪耀。
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定义”之力,顺着神格与天地的连接,瞬间降临!
“你和你代表的‘深渊’,吞噬了无数世界,却从未理解它们为何而存在,为何而抗争。”
“你只看到了毁灭的‘果’,却从未思考过创造的‘因’。”
“你嘲笑蚂蚁的沙堡,只因你自己……早已在无尽的吞噬与毁灭中,忘记了如何‘建造’,甚至忘记了……何为‘希望’。”
“你,不过是一具被‘废墟’同化的、只剩下吞噬本能的……行尸走肉。”
“你所谓的‘等待潮汐’,不过是为自己的失败与无能,查找的可悲借口。”
“现在——”
秦牧指尖,一点微光,骤然亮起。
那光芒并非金色,也非九彩,而是一种……混沌初开、清浊分离时的……
“原初之光”!
蕴含着“秩序”对“混乱”的绝对否定!
蕴含着“创造”对“毁灭”的终极审判!
“作为此界守护之神——”
秦牧的声音,如同天道律令,响彻诸天:
“吾判你——”
“于此界之内——”
“存在……抹除!”
话音落下的瞬间!
深渊底层,骸骨王座之上!
魔主那团混沌意志凝聚的躯体,猛地一僵!
它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规则之力”,跨越了空间与维度的限制,无视了它布置的层层防护,直接作用于它的“存在”本身!
不是攻击它的能量,不是摧毁它的躯体。
而是……从根本上,“定义”它在此方世界的“存在”为……错误!为……不应存在之物!
就象在一幅画中,用橡皮擦强行擦去一个多馀的、不和谐的墨点!
“不——!!!”
魔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混合了恐惧、愤怒与绝望的尖啸!
它疯狂调动深渊的力量,试图对抗这股“定义”之力。
但深渊的力量,本身也是“混乱”与“毁灭”的一部分,在这代表蓝星天地终极秩序的“神之定义”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不仅难以调用,甚至反过来被那“原初之光”牵引、瓦解!
它能感觉到,自己与蓝星所在维度的“连接”,正在被强行斩断!
自己留在这个世界的所有印记、所有后手、所有能量脉络……都在被快速“擦除”!
“秦牧!你杀不死本皇!” 魔主歇斯底里地咆哮,“本皇的根源在深渊!在无尽的混沌废墟!你抹除的,不过是本皇在此界的投影与触须!”
“但——”
秦牧的声音平静地打断它:
“吾亦不需将你彻底杀死。”
“将你从此界‘放逐’,将你与此界的所有‘联系’斩断——”
“便已足够。”
“从此以后,蓝星所在维度,对你及你所代表的深渊侵蚀……”
“免疫。”
最后两个字落下。
如同最终的审判槌音。
深渊之中,魔主那庞大的、扭曲的意志躯体,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过,开始从边缘迅速淡化、消散!
它不甘的咆哮、怨毒的诅咒、疯狂的挣扎……都如同被静音的影片,迅速微弱下去。
它试图将最后的力量、最后的意识,缩回那无尽的混沌废墟深处。
但秦牧指尖那点“原初之光”,却如同附骨之疽,顺着它溃散的痕迹,一路追朔、净化,将它在蓝星维度留下的所有“污染”与“坐标”,尽数清除、复盖!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对冲。
只有规则的修正,只有存在的否定。
如同用最高权限,删除了一段错误的系统代码。
十息之后。
深渊底层,那座骸骨王座,依然存在。
但王座之上,那团代表着魔主意志的混沌黑影,已然……
彻底消失。
只留下两团渐渐熄灭的、残馀的猩红火星,以及王座扶手上,那几枚刚刚失去光泽的诡异宝石。
魔主与此界的联系,被秦牧以新生神只的权柄,强行……斩断了。
它或许还在混沌深渊的某处存在,但想要再次定位、侵蚀蓝星,将变得千难万难,甚至……几乎不可能。
因为秦牧的“神之定义”,已经在蓝星的世界规则外围,筑起了一道针对“深渊侵蚀”的永久性防火墙。
做完这一切。
秦牧缓缓收回手指。
眉心处的守护神格,光芒略微黯淡了一丝。
刚才那一下“存在抹除”,看似轻松,实则消耗了他凝聚神格后获得的大部分本源神力,以及对世界规则调动的巨大权限。
但他的眼神,依旧明亮而坚定。
转身。
他看向那颗银白色的“守望者之眼”。
净化重铸后的它,安静而神秘。
秦牧能感觉到,自己与它之间,存在着一种微妙的联系。不仅仅是自己曾向其内核的“源序之种”献祭共鸣过,更因为自己此刻的“守护神格”,在某种程度上,与它被设计的“秩序守护”职能产生了共鸣。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冰凉的金属球体。
嗡——
球体表面光华流转,一道柔和的信息流主动传递过来。
并非语言,而是一幅幅动态的星图,一组组复杂的数据模型,以及……一个清淅的“操作界面”虚影,呈现在秦牧的脑海中。
星图显示着蓝星在附近星域的位置,以及一些被标记出的、能量反应异常或空间结构薄弱的点。
数据模型则详细分析着“归墟之潮”的能量特征、可能的波动周期、以及……基于“源序纪元”文明最后观测数据的、极其悲观的冲击强度预测。
而操作界面,则列出了“守望者之眼”当前可用的功能:
【高维观测】(可观测临近维度能量流动,预警大规模混沌侵蚀)
【规则稳定】(可小范围加固世界规则,抵御低强度规则层面冲击)
【信息屏蔽】(可生成针对特定频率混沌信息的屏蔽场)
【能量转化】(可将捕获的混沌能量缓慢转化为有序能量,效率极低)
【终极协议:火种保存】(权限不足,无法查看)
功能不多,且大多处于基础或低效状态。显然,净化重铸只是恢复了它的基本框架,许多高级功能需要能源、权限或者特定的“钥匙”才能解锁。
但即便如此,对于现在的蓝星来说,这已是无价之宝!
一个能够进行高维观测、预警灾劫的“眼睛”!
一个可以小范围加固世界规则、抵御混沌侵蚀的“盾牌”!
这远比一件毁灭性的神器,更有价值!
“源序纪元……守望者之眼……” 秦牧心中感慨,“你们未竟的事业,或许……将由我们来继承。”
他心念一动,尝试以神念链接操作界面,激活【高维观测】。
银白色的球体微微震颤,表面流光加速。
片刻后,一幅更加清淅、但也更加令人心悸的“图象”,投射在秦牧的识海——
那是一片无法用色彩形容的、不断翻滚涌动的“能量洋流”,正从极其遥远的、超越当前观测维度的深处,以缓慢但无可阻挡的趋势,朝着这片星域“漫溢”而来。
洋流之中,充满了无序、混乱、湮灭的特性。
它所过之处,正常的时空结构被扭曲,稳定的能量形态被瓦解,有序的规则被冲刷得模糊不清。
就象一杯清水,被滴入了浓稠的墨汁,并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污染整杯水。
这就是……“归墟之潮”。
哪怕只是观测到它遥远边缘的波澜,秦牧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灵魂冻结的、纯粹的“终结”意味。
按照“守望者之眼”的推算,以当前漫溢速度,抵达蓝星所在局域,大约还需要……三十年到五十年。
这个时间,比之前天幕预警的、可能因魔族加速召唤而提前的时间,要宽裕不少。
但,也仅仅是从“迫在眉睫”,变成了“尚有准备时间”。
威胁的本质,没有丝毫改变。
“三十年……” 秦牧收回神念,眼神深邃。
三十年,对于凡人而言,几乎是大半生。
对于修炼者,或许是一次较长闭关的时间。
但对于一个文明,对于要应对一场可能颠复一切的超维度灾劫而言……
太短了。
短到可能连摸清敌人全貌都做不到。
短到可能连初步的联合防御体系都难以创建。
但是……
秦牧握紧了拳头。
有希望,总比绝望好。
有时间,总比立刻毁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