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钟头后,生产队库房那扇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张胜利、张伟、李慧,还有腋下夹着帐本的李会计,先后进入。
张伟从李会计手里接过出入库帐本,就着门口透进来的微光翻看起来。
“大伯,你看。”
张伟指着帐页。
“这一个礼拜,油、粮、面、豆,出库这么多,都没吃出事来。”
张胜利凑过来看,眉头紧锁:
“那就是说,老鼠药大概率没下在这些常用的东西里?”
“不一定。”张伟摇头,“现在还不敢打包票。”
张伟的目光在库房里扫视,最后落在了挂在架子上的干货区。
那里用麻绳串着一挂挂香菇、木耳,墙角堆着几个鼓囊囊的麻袋
张胜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睛眯了起来:
“这些干货都是稀罕物。平时舍不得吃,只有逢年过节,干部们吃能分润一些,添添喜气。”
张伟点头,看向李慧:“李慧,你记性好。一个礼拜前,队里是不是晒过一批干货?这些架子上的东西,哪些是最近晾晒过的?”
李慧是个财迷,对库房里值钱的东西一直都记得门清。
她眼睛一亮,立刻指着架子如数家珍:
“这几挂香菇,上个月底才晒的!这一麻袋红豆,还有这袋莲子,都是上个星期搬出去晒过太阳的。红枣、花生、瓜子这些倒是有些日子没动了。”
她一边说,张伟一边动手,将李慧指认的那些“近期晾晒过”的干货,全部从架子上、角落里搬出来,在库房中央的空地上摆成一堆。
张胜利和李会计面面相觑,不知道张伟要干什么。
张伟先把手伸进装红豆的麻袋,抓了一小把红豆在手里。
意念微动——空间商城回收,并没有什么异常。
张伟不动声色的把红豆放回去,又打开装莲子的麻袋。
手刚伸进去,指尖触到那些干燥硬实的颗粒,空间商城的警报就在脑海里尖锐的响起。
【警告!检测到剧毒氰化物残留!!是否进行无公害化处理?】
张伟的心猛的一沉。
他强压住情绪,从麻袋里抓了一把莲子出来,摊在手心里,凑到门口的光线下仔细看。
“大伯,李会计,你们过来看看。”
张伟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冰冷的意味,“看看这些莲子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张胜利和李会计连忙凑过来,三颗脑袋几乎挨在一起。
都是庄稼汉,常年跟粮食打交道,对农作物的状态再熟悉不过。
张胜利最先看出名堂:“这些莲子不对啊!”
他捏起几颗,在指间搓了搓,“你看,有些颗粒饱满,颜色白净的很,是正常晾干的样子。可这些——”
张胜利挑出几颗明显不同的:“这些表皮皱巴巴的,颜色也发暗,发沉象是受潮后又晒干的。”
李会计也点头,推了推眼镜:
“这批是新收的莲子,库房里干燥,又没进水,怎么会受潮?除非是晾晒的时候,被人做了手脚!”
李会计越说脸色越白:“二次晒干后,才会皱巴巴的。颜色发暗发黑可能是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张胜利捏着那几颗异常的莲子,手都在抖。
“王浩!那该死的畜生!他真敢!真敢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李会计也是后怕不已,额头上冒出汗珠,跟着连连咒骂:
“我早就看出那狗东西不是个好鸟!道貌岸然,一肚子坏水!遭瘟的畜生啊!天打雷劈的短命鬼!这是要咱们的命啊!”
也难怪李强他爹火大,库房里的莲子,平时也就他们这些干部偶尔煮点甜汤,或者谁家媳妇坐月子,才舍得领一点。
王浩这分明是冲着干部们来的,是要毒死他们这些人民公仆!
群众里面,有害虫啊!
张伟打断了俩人的咒骂。
“大伯,别骂了。”张伟的声音很冷。
“再找找其他的”
“一会儿,咱们带上这些罪证,去公社卫生院检验,上报公社武装部和派出所”
李会计还在擦汗,脸色发白:“阿伟这,这事太吓人了。要是真被那狗东西得手了”
张伟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叔,今天这事,先别往外说,免得引起骚乱。”
张伟又看向李慧:
“李慧,你回去找上几个姐妹,别的东西仔细看看。特别是干货”
李慧也是吓的不轻,脸色有些惨白,连连点头。
“好,好的,伟子哥!”
张伟走出库房,阴沉的天空又开始飘起细碎的雪粒子。
找出了毒物,张胜利心情大好:
“阿伟,你回去把三轮摩托开过来,咱们坐那个去公社”
张胜利想坐三轮车,去公社出风头显摆的心思,张伟一眼就看了出来。
“行,我去开车!”
不止是张胜利想出去风光一下,张伟也打算去公社牛逼几下。
这年头,能随随便便开出摩托车出来玩,比后世开超跑都要来的威风。
不多时,张伟就把三轮摩托开了出来。
还没出生产队的范围,这动静就把人都引了出来。
墙根下晒日头、扯闲篇的懒汉们直起了腰,眼睛跟着车转;
满村子疯跑的孩子们更是欢呼着追在后面,直到被大人喝止。
张胜利坐在驾驶位边上的工具箱上,不时朝两边点点头,偶尔还挥下手,那派头,跟检阅似的。
张伟也叼着一根烟,鼻孔朝天的样子。
可这威风没持续多久,就被腊月的寒风给刮没了。
路面不平,车子颠簸,冷风毫无遮挡的往脖领子、袖口里灌。
等摩托突突着驶进公社大院时,张伟只觉得手脚都快冻僵了,脸颊耳朵针扎似的疼,哪还有半点显摆的心思,只盼着赶紧进屋暖和暖和,把正事办了了事。
反观张胜利,跳落车时精神头十足,那身军大衣在公社大院的灰墙背景下格外扎眼。
张胜利的大嗓门一下就传遍半个院子:
“老李!瞅瞅,我们大队的三轮摩托,怎么样?带劲不?”
“哟,老陈!赶明儿来公社开会,提前吱一声,老子顺路捎上你!”
他嗓门越来越大,简直有点肆无忌惮:
“哈哈!老子张胜利今儿个就狂了,怎么着?别说你们大队没有这铁家伙,就老子身上这件军大衣,你瞅瞅,有几个混得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