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张伟睡得并不安稳。
心里装着事,王浩那张阴恻恻的脸和“老鼠药”三个字,时不时就在梦里冒出来。
他翻来复去,直到十点多才悠悠醒来。
窗外的雪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
张伟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心里暗骂:
这人啊,有了心事,睡觉就是不踏实。
不然这种阴冷天气,他张伟起码得睡到十二点才起。
哎!我这该死的责任心啊!
张伟不由地叹了口气,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
“伟子哥,醒了?”早已候在床边的李慧和李薇,立刻捧着衣服上前。
张伟“恩”了一声,张开双臂,享受着双胞胎姐妹花的更衣服务。
衣物是热烘烘的,李慧和李薇,一直抱在怀里暖好的。
李慧负责左边,李薇负责右边,动作轻柔又利索。
这就是张伟对生活品质的追求,衣冠嘛,那可是很重要的事情,必须两边对称。
伺候他穿衣服的人,也必须对称,李慧和李薇这对双胞胎,就完美解决了张伟的强迫症。
堂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大队长张胜利,正领着妇女主任和会计几个生产队干部,围着八仙桌喝着热茶,低声商议着什么。
看到张伟出来,张胜利连忙放下茶杯招呼:
“阿伟,醒了啊?来,坐坐坐!”
“哎哟!你这一身,这一身也太俊了”
张胜利起身,上前仔细查看起了张伟身上的军大衣,甚至上手摩挲起了布料。
作为一名半岛老兵,张胜利对军大衣有着狂热的执着和感情。
“这料子真厚实啊,这压口也紧实,好,好,好,真好啊”
“要是当年,我们的战士能穿上这一身”
张伟随意的扯开扣子,将军大衣剥了下来,给张胜利挂上。
“就知道你会喜欢!特意托了关系给你买的!”
张胜利眼睛亮亮的,情不自禁的重复了一遍张伟的话。
“特意托关系,给我买的?”
“那可不是?我一直穿花衣裳,你又不是不晓得?”
张伟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接受李慧和李薇的再次更衣服务,一个大花袄。
生产队的干部们,得了插话的空隙,立刻马屁如潮。
“张大队长穿这一身,真是威风啊!”
“是啊,是啊,咱们张大队长是了不得的大英雄,要是当年穿这一身,那不得杀千儿八百的洋鬼子?”
“张小队长本事也大,能搞来这么金贵的大衣来,了不得,了不得啊”
叔侄俩享受了一顿马屁大餐,摆了一下官僚主义作风的谱,张伟这才谈起正事。
“大伯,这大清早的,有事?”
“我们正商量,怎么安置女知青的事情呐?”张胜利说着,给张伟挪出个位置。
张伟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裹紧了身上的大花袄,一屁股坐到了上方位,和张胜利肩并肩。
他端起李梅及时递上的热茶,呷了一口,驱散最后一点睡意,这才慢悠悠的问:
“商量出来了没?怎么个章程?”
妇女主任接过话头:
“张队长,我们合计了一下。知青宿舍那边确实没法住人了,屋顶塌了,墙也倒了半边。”
“这天寒地冻的,一时半会,也不好修葺。”
会计推了推眼镜,补充道:
“我们是这么想的,还是先找个地,先把女知青们安顿几天,等天放晴了,再计较”
张胜利看向张伟:
“阿伟,我们打算让学校那边收拾出一件杂物室来。”
“你的意思呢?”
张伟慢悠悠呷了口热茶,目光落到知青领队脸上,才开口。
“学校的杂物间,很久没住过人了吧?”
张伟的声音不高,却让满屋窃窃私语都静了下来,
“那地方,秋汛时就漏得跟筛子似的,墙角都长了青笞。可别又塌一次,那女知青们可遭罪了!”
“再说了——”
张伟拉长了语调,望向屋外阴沉的天空。
“这天又阴又冷的,风刮得跟刀子似的。杂物间那破窗户纸都烂透了,墙缝能塞进手指头。”
张胜利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脸上写满了懵逼。
这年头,乡下谁不是苦过来的?
有个遮风挡雨的住处就不错了,还挑上了?
他身为大队长,家里不也是土坯房,了不起多了层瓦片而已,下雨天还不是得拿盆接漏水。
生产队里多少人还住着茅草顶的屋子?
这些女知青说到底都是外人,能给安排个地方落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其他几个村干部互相递了个眼色,神色复杂起来。
妇女主任低头摆弄着衣角,嘴角却微微撇着。
会计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几分玩味。
民兵连长抱着骼膊,上下打量着张伟那身扎眼的大花袄,又瞟了眼墙角那些女知青,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这张伟,真是色中饿鬼啊。
村里谁不知道他那点毛病?
家里养着几个堂客还不够,作坊里那些帮工的小媳妇大姑娘,没少被他借着由头摸过攒劲的。
现在倒好,十来个女知青摆在眼前,这是想一锅端了?
也不怕被骚味给腥死过去!
不过话说回来,看张伟那一身大花袄的骚劲!
没准他张伟还真能顶得住。
张伟把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那些闪铄的眼神,那些欲言又止的嘴角,那些自以为隐蔽的打量。
他心里门清儿。
些许骚名,张伟压根就不在乎。
名声?
那玩意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穿?
“我是这么个意思!”
张伟提高了音量,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他站起身来,花袄袖子一甩,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架势。
“现在饼干作坊正在赶生产,县供销社的订单催得紧。女知青们既然来帮工,还是就近的好。”
张伟指着窗外白茫茫的雪地。
“你们瞅瞅这雪,深的地方能把脚埋了。知青连双象样的鞋都没有,这雪地可不好走。”
“咱们当干部的,可不能搞一言堂。得听听群众的想法,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受这个罪。”
说完,张伟看向知青领队。
“王知青,你是领队,你问一问其他女同志。”
张伟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商量的口吻。
“是去学校杂物间凑合几天,还是先在老子这里借住?”
“张队长!”
王知青的声音很坚定,甚至带着点急切。
“我想借住,我们都想借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