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外围,李强正挤在门口看热闹,跟着老婶子们一起骂得起劲。
李强突然一个激灵,连忙应声:
“伟哥,可不关我事!”
“我跟这娘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
张伟手指差点戳到李强鼻子上。
“谁他娘说是你了?”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人家能看上你么?”
“骑老子的自行车,马上,去公社!把卫生所的谢医生给老子请过来!要快!”
李强一愣,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情愿,嘀咕道:
“伟哥……这……为一个烂货,还专门跑去请大夫?路可不近……我看……不如就让她沉河里去……省得传出去,丢了咱们红星生产队的脸面……”
“就是就是,强子说得在理!”
“救活了也是个祸害,丢人现眼!”
“死了干净,一了百了!”
几个老婶子立刻七嘴八舌的附和。
张伟却是牛眼一瞪:
“吗的!老子现在使唤不动你了是吧? ”
“老子才刚当上几天队长?这就他娘的要死人给老子看?老子不嫌晦气吗?!啊?! 快去!!”
说完,不等李强再罗嗦,抬起一脚就狠狠踹在他屁股上,把他踹得一个趔趄,连滚爬爬的挤出人群,跑去推自行车了。
赶走了李强,张伟心里的火还没消,扭头看向跟进来的李梅,语气急促:
“梅子!你回去!冲一碗红糖水,红枣放几个进去,赶紧端过来!”
李梅连忙点头,转身就跑。
安排完这两件事,张伟才转回身,目光扫过门口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老婶子懒汉们。
“老子还是那句话,年前不能死人,老子嫌晦气。”
“还有你们这帮老东西,也给老子活通透一些,谁敢在年前死了,老子让她死也不能安生”
张伟这话说得阴狠,配合他那凶悍的表情,门口围观的人群顿时噤了声。
不少老婶子缩了缩脖子,眼神闪铄,悻悻的往外退了几步。
就在这时,人群外又是一阵骚动。
“大队长来了!大队长来了!”
人群再次分开一条更宽的缝隙,红星生产大队的大队长张胜利,领着一个民兵队长和两个生产队的干部,沉着脸走了进来。
张胜利肩膀上依旧挂着中山装,两个空袖子晃悠着,脸上带着惯有的严肃,一副大领导的派头。
他一进来,先扫了一眼炕上气息奄奄的小莲,眉头皱起,然后又看向主事的张伟,脸上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些。
“阿伟,你也在啊。”
张胜利走到张伟身边。
“大伯。”张伟点了点头。
张胜利拍拍张伟的肩膀,把他往旁边带了带,压低了些声音:
“你在就好。现在你是红星生产队的队长,这……这不知廉耻的堂客,就交给你来处置。”
张胜利瞥了一眼门外黑压压的人群,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张伟能听清:
“这么多人看着呢,影响太坏了!绝对不能轻饶了她!”
“你刚当上队长,威信还立得不够稳,今天这事儿,正好……拿这个伤风败俗的堂客开刀,处理得严厉些,也好让大家看看你这个队长的决心和手段……”
张伟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年头就是这样,双重标准。
男的把女人肚子搞大了,大家伙最多笑嘻嘻地骂几句“骚公鸡”、“管不住裤腰带”,了不起被派点重活累活,干上几天,风波也就过去了。
而女的呢?
一旦事情败露,若是没有强有力的依靠,等待她的就是身败名裂,是所有人唾弃的眼神,是千夫所指,大半辈子都别想抬起头来,被逼上绝路的也大有人在。
可张伟毕竟是重生而来的灵魂,见识过后世更复杂的人性和观念,心里自然有自己的计较和一丝底线。
张伟表面上不动声色,也学着张胜利的样子,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几分无奈:
“大伯,您的意思我明白。怎么处置这个女知青,咱们肯定不能马虎。不过……”
张伟瞄了一眼炕上脸色惨白如纸的小莲。
“你看这堂客,现在就剩半口气了,谢医生还没到。咱们现在要是喊打喊杀,万一她没挺过去,真死在这儿了……这马上就到年尾了,多晦气!要立威,也得等她把身子骨稍微养养,把事情彻底交代清楚再说,是不是?”
张胜利眉头一皱,显然对“晦气”二字也有些忌讳,但脸上依旧板着:
“话是这么说,但这事性质太恶劣!不严惩的话,咱们红星大队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张伟眼珠一转,声音压得几不可闻:
“大伯,还有个事……我屋里那个李梅,这几天老吐酸水,我看那反应……八成是有了咱们张家的种了!”
张胜利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张伟,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脸上的严肃迅速消退,取而代之是一脸的狂喜,声音都颤斗了:
“有了?!真……真有了?!”
张伟点点头,继续低语:
“是啊,刚有点苗头,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这节骨眼上……大伯,咱们老张家眼看就要添丁进口,续上香火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更是天大的福气啊!”
“这种时候,咱们是不是……得积点德?为还没出世的孩子,也为咱们张家未来的运道着想?”
“而且李梅是寡妇,现在着重处置了女知青,到时候,李梅的事怎么办?”
“我看啊,还是轻拿轻放的好,到时候,李梅下了咱们张家的崽,也好有个由头轻拿轻放不是?”
这番话,实实在在的戳中了张胜利的心窝子。
张胜利猛的一拍大腿,脸上激动得泛起了红光,连声道:
“对对对!阿伟你说得对!哎呀,真是老天有眼啊!咱们老张家……”
“轻拿轻放的好,轻拿轻放的好呀!”
“一个女娃子,无父无母的,到咱们生产队搞建设,不容易,不容易啊”
张胜利再看炕上的小莲时,眼神已经没有了刚刚的厌恶之色。
说服了张胜利,张伟心里略定,重新将目光聚焦到炕上的女知青小莲身上。
“小莲,刚才大家伙那些话,你都听见了。大家伙什么意思,想必你比我都清楚。浸猪笼、游街、一辈子抬不起头……甚至,悄无声息地‘病’死在这儿,也不是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