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现在只觉得手痒,尤其是看着眼前这个花枝招展,明显比自己精致的女人——林念北。
张伟身子往前探了探,没急着掺和进去。
他歪着脑袋,视线在李慧的脸上扫过,又瞟向梗着脖子、一脸不屑的林念北。
莫名的,一股荒诞感顶着张伟的喉头,让他差点笑出声。
这才多久?
两个月?
一个买来时缩手缩脚、话都不敢说的便宜货,居然学会用挑衅的眼神看人了。
这世道,真他妈有意思。
院子里的空气绷得紧紧的。
李慧瞪着林念北,林念北毫不示弱地反瞪回来,鼻腔里哼出细微又清淅的气音。
张伟咧开嘴,无声地笑了,露出被劣质烟卷熏得发黄的牙齿。
他心里竟然隐隐有些期待,就象蹲在路边看两只掐架的野猫,琢磨着哪只会先亮爪子,哪只会被挠花脸。
“林念北!”
李慧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又尖又厉。
“你,你来我家,做什么?”
她刻意加重了“我家”两个字,胸膛又挺了挺。
“我家,不,不欢迎你!”
话说得磕绊,气势却撑得很足。
林念北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嘴角一撇,带着十足的轻篾。
“你家?”
林念北从鼻腔里挤出短促的嗤笑。
“你不过是张伟花两百块钱买来的,什么时候,轮到你当家做主了?”
这句话精准的捅到了李慧的痛处。
她的脸瞬间涨红,手指捏得发白。
林念北乘胜追击,甚至刻意扬了扬下巴,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知道我多少钱吗?”
林念北慢悠悠的,一字一顿,确保每个字都象钉子一样砸进李慧耳朵里。
“五百。张伟花五百块钱把我买了!我比你贵多了……”
“五百”这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李慧浑身一颤。
李慧脑子嗡的一声,破防只在一瞬间。
“你!你放屁!”
李慧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刺破耳膜。
“你勾引,我男人!臭不要脸的!”
李慧喘着粗气,红了眼睛,就作势往上扑。
“我,我撕你的嘴!”
林念北脸色一寒,眼眸瞬间冷了下来。
“来来来,”
林念北非但不退,反而上前半步,撸起了袖子。
“我还怕你不成?我看你是皮痒了,想吃嘴巴子了是吧?”
就在两个女人剑拔弩张、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揪头发撕脸皮的当口,旁边一直站着没吭声的几个蓝山垦殖场的人动了。
穿着旧军装的驾驶员,腰杆笔直的保卫员。
两人几乎同时上前,默契的一左一右,挡在了李慧和林念北中间,象两堵沉默的墙。
“诶,诶,两位同志,有话好说,别动手。”
驾驶员开口打着圆场。
张伟这时才一激灵,从看戏的状态里回过神来。
对了,有外人在场!
这两个娘们要是真在这里撕扯起来,要是弄个衣衫不整……
让垦殖场的人看了去,传出去,老子张伟在这十里八乡,不成活王八了?
脸还要不要了?
打架可以打,但不能在外头打,更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张伟脸一沉:
“行了!都给老子住手!”
张伟目光刀子似的刮过李慧和林念北。
“要打,回屋里打去!凭白让人看了笑话,丢的是老子的脸!”
张伟的话,向来管用。
李慧那股邪火和戾气,被张伟一哼,立马消的无影无踪。
她不甘心的又朝林念北狠狠昂了两下头,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一扭身,躲到了张伟身后,还示威般的拽了拽张伟的衣角。
林念北倒是没再往前冲,抱着骼膊,斜眼看着张伟和他身后的李慧,嘴唇抿得紧紧的。
场面暂时被控住,但空气里的火药味还没散净。
这时,跟着垦殖场车来的几个人里,那位干部模样的中年男子走上前来。
“张队长,你好。”
他伸出手,语气客气却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我是县糕点厂供销科的科长,陈大山。”
张伟不温不火的假笑了一声,伸出手跟陈大山握了握:
“哦,是陈科长!稀客稀客!”
“走,进院里坐。”
张伟扭头,
“李慧!”
“还愣着干啥?赶紧的,泡壶热茶来!用我柜子里那个茶叶!”
李慧被点了名,不敢怠慢,又剜了林念北一眼,才匆匆往厨房走去。
林念北则被晾在了原地,跺了跺脚,跟着张伟身后也进了院。
院内,张伟和陈大山落座,陈大山带来的一个年轻办事员安静的站在他身后。
李慧很快端了茶上来,粗瓷碗,茶叶梗子在里面浮沉。
她放下碗,垂着眼站到张伟身后不远处,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陈大山没碰那碗茶,直接切入正题,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变得严肃起来:
“张队长,我这次来,是代表咱们蓝山糕点厂,重新给咱们红星大队这个驻点,下达生产协作任务的。”
张伟端茶碗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陈大山:
“陈科长,上一次的生产协作任务,贵厂已经单方面终止了合同。”
“这重新下达?又算个什么意思?”
陈大山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盖着红戳的文档,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
“意思就是,今后的指标、收购标准,还有结算方式,都有调整。这是厂里根据新的生产计划和市场须求,统一做的规划。”
陈科长的语气平淡,但骨子里那点傲气根本藏不住。
“张队长,你先看看。具体的,咱们慢慢谈。”
张伟心里啐了一口,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拿起了那份文档。
“哦?有调整?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他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文档开头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上。
张伟只是随意翻了翻,文档就被他轻飘飘的扔到了桌子另一边,离陈大山远远的。
“陈科长,”
张伟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味道。
“蓝山糕点厂对自己的生产任务做出调整,无可厚非嘛。毕竟是国营大厂,计划跟着形势走,理解,理解。”
陈大山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张伟这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有点不对劲。
张伟敲桌子的手指停了下来。
“不过嘛,”
张伟嘴角咧开,露出一点黄牙,那笑容里掺着明晃晃的戏谑。
“我们红星生产队的饼干作坊,最近嘛,也对自身的生产任务,做出了点小小的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