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屋里。
李慧,李梅,李薇,李秀,李红,李兰,张小英,柳婷,王寡妇一行穿着水绣服的堂客,正整理着衣摆,为接下来的演出做准备。
门被推开,张伟一身黑底金龙袍,头顶十二章纹冕,肩扛着三用机进了屋。
今夜,张伟不打算只做一名观众,他要与民同乐!
张伟这一身行头,一下就惹得了众女大惊失色。
虽然她们没有经历过影视剧的洗礼,不知道龙袍为何物。
但血脉之中,明明有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张伟身上穿的玩意就是皇帝老儿穿的玩意。
这要放早些年,但凡有人穿这样的玩意,非得被拉去打靶不可。
张伟的嘴角,向两边拉扯,露出一个笑容。
“爱妃们!”
“今夜,朕……亲自为尔等舞上一曲。”
没等众位堂客出声,张伟按下了三用机播放键。
“滋啦——!!!哐!咚!咚!嚓!!!”
不是预料中的任何旋律!
不是红歌的激昂,不是民歌的悠扬,更不是邓丽君的甜蜜!
是撕裂!是爆炸!
是生锈的齿轮在运转,是破铜烂铁在铁砧上被疯狂锻打,是拖拉机爆缸的声响!
纯粹的噪音!
狂暴失真的电辅音浪,混合着沉重的鼓点。
房梁上的积尘“簌簌”落下,五斗橱面都在微微震颤!
窗纸发出不堪重负的“噗噗”声!
农业重金属!
dj魔改版!
《欢喜就好》!
“人——生——海——海——!!!!”
“甘——需——要——聋——了——盖!!!!”
“有——时——仔——清——醒,有——时——芹——菜!!!!”
张伟的嘶吼瞬间爆开。
他的肩膀扛着轰鸣的三用机,脚下猛的一错,身体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骤然扭转,却又在下一秒以更强的力量反弹回来!
劲爆的农业重金属之中,张伟嘶声力竭,开始疯狂的、毫无章法的扭动、甩头、抖肩、顿足!
那不是舞蹈,倒是有些象癫痫患者的痉孪。
重金属的每一次鼓点敲击,都仿佛不是敲在空气里,而是直接夯砸在屋内所有“存在”的“心房”之上!
李慧手里那柄折扇,“啪”的脱手。
李梅抠着鼻屎,彻底僵在半途,象一尊突然被冻结的雕塑。
李薇的眸子瞪得溜圆,里面只剩下纯粹的震惊。
柳婷微微张开的红唇,脸上是一种近乎茫然的懵懂,这么鬼畜的舞步,完全颠复了她的认知。
在她们的认知里,音乐有固定的形态和边界。
这……这是什么?
这是打铁匠疯了?
还是拖拉机炸了?
又或者干脆是阎王爷在敲丧钟?
那轰隆隆的鼓点声,粗暴的践踏着她们对“乐音”的所有理解。
张伟甚至觉得一个人扭的不过瘾,三用机一放,一把捞过柳婷,扛在了肩上,蹦起了迪。
“踏马的,跟上朕的节奏!扭起来!”
“今朝,天命在我,谁敢不从,老子扣她工钱”
“给老子扭起来”
在张伟的带领之下,堂客们只能跟着张伟的节奏,发癫一样,鬼畜一样的扭动起来。
堂客们只是稍微蹦了一会儿,便喜欢上这种放纵的滋味。
这年头,虽然口号说的响亮,但乡里乡间的传统,并没有多少改变。
别看张伟是个大男子主义,可相对于这个社会风气来说,张伟的家里,堂客们又能感受到,真正意义上的男女平等。
人嘛!
有时候,就是要放肆一下。
还是那句话,在红星公社,老子张伟罩得住!
翌日清晨,宿醉的张伟伸了伸懒腰,打着哈欠,看着窗外照进来阳光。
张伟自然而然的,享受着李梅和李慧的更衣服务。
昨夜的黑底金纹龙袍已然褪下,换上了笔挺的中山装。
夜里,张伟可以短暂的是执掌大宝的人间帝王。
白天,张伟只能是一个,为人民服务的生产队长!
宝物到手,张伟自然不会再去水库发疯,果断停了水库耍牌的营生。
张伟不去水库,修水库的苦哈哈们还是得正常去上工,虽说昨天工地上刚出了大事故,闹得人心惶惶,但该干啥还得干啥。
张伟身穿一件笔挺的毛料中山装,优哉游哉的往大队部而去。
这会儿日头慢慢爬高,暖融融的光洒在身上,张伟特意放缓了脚步,神情惬意得很。
老子张伟,大人物,就该最后一个到场!
好一会儿,张伟才晃晃悠悠进了大队部。
张伟推开大队长张胜利的办公室门,一股浓重的烟味混杂着汗味、煤油味扑面而来,呛得他下意识的皱了皱鼻尖。
屋里烟雾缭绕,长凳上坐得满满当当,各个生产队的队长都已经到齐了。
这些人都是张伟特意让人召集来的。
众人抬眼一看,见是张伟来了,不管是坐着的还是靠着的,都立马麻溜的站起身,连嘴里的旱烟都顾不上抽,纷纷脸上堆起笑。
张伟现在的名声和地位,足够让他们给予足够的尊重。
“张队长,您可算来了!”
率先开口的是二队队长,他搓着手上的泥渍,往前凑了两步,语气热络得很。
“可不是嘛!张队长,我昨儿就听说了,你回来一头‘铁驴’!那玩意儿比拖拉机都要威风!”
三队队长嗓门大,一开口就引得众人哄笑,眼里满是羡慕。
四队队长连忙接话,语气诚恳:
“张队长你是真仁义!咱们队去修水库的社员,回来个个都夸你,说你不光给大伙改善伙食,还亲自盯着工地安全,比咱们当队长的都上心!”
“张队长坐我这儿!我这凳子干净!”
“别抢别抢,张队长坐我这边,离火塘近,暖和!”
众人七嘴八舌地招呼着,大队长张胜利也笑着迎上来,伸手拍了拍张伟的骼膊:
“伟子,就等你了,快坐!”
张胜利说着,特意给张伟扯出一张四方凳。
六队队长挠了挠头,笑得一脸憨厚:
“哈哈!我昨儿傍晚听说您叫我们来开会,今儿天还没亮,摸黑就往这儿赶,生怕来晚了误了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