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土梁上又热闹起来,只是这回没了看宝贝的兴奋,只剩下捂着鼻子的填土作业。
张伟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
填吧,填得越实越好。
那下面真正的“宝贝”,早就姓张了。
现在这群蠢货亲手柄最后的痕迹掩埋,简直是完美收官。
常公子吐得腿脚发软,被白少爷和另一个二世祖搀扶着,走到下风口,离那坑洞远远的,脸色依旧铁青。
他狠狠的瞪了张伟一眼,眼神里的怨气根本藏不住,但更多的是一种吃了闷亏又无法发作的憋屈。
张伟权当没看见,悠哉悠哉的走到民兵班长旁边,顺手散了一圈红梅。
“班长,辛苦弟兄们了。这味儿是挺冲,早点填平了,对大家都好。”
民兵班长接过烟,就着张伟的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脸色好看了些。
他压低声音问:
“张队长,底下真就是个粪坑?”
张伟一摊手,耸了耸肩:
“班长,我下去那会儿乌漆嘛黑的,就闻到那要命的味儿了,谁知道是啥?”
“不过常公子他们带了手电,看得真切,都说是粪坑,那肯定就是粪坑了呗。”
“这没准就是以前大户人家的化粪池,还别说,大户人家就是讲究,屙个屎也这么讲究排场”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摘清了张伟自己,又坐实了“粪坑”的说法。
民兵班长点点头,不再多问。
管他底下原来是啥,现在领导家的少爷发话了,填平就是。
一铲铲黄土被扬进塌陷的坑洞,渐渐将洞口掩盖。
二世祖们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本想发笔横财,结果惹了一身臭,别提多窝火了。
常公子缓过劲来,走到张伟身边,眼神阴鸷的盯着他,压低声音道:
“张伟,今天这事,邪性。”
张伟斜睨他一眼:
“常公子,这话说的,哪里邪性了?这塌陷的粪坑多危险啊,万一谁家小孩掉进去可不得了。您这是功德无量啊!”
常公子盯着张伟那张看似憨厚实则惫懒的脸,总觉得这小子知道些什么,甚至这一切可能都在他算计之中。
可证据呢?
没有。
张伟从头到尾都没碰过下面的东西,反而是自己这伙人急吼吼地下去“寻宝”,结果掉进了“粪坑”。
这哑巴亏,吃得真他妈瓷实!
“行,张伟,你有种。”
常公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咱们走着瞧。”
张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常公子慢走。
常公子冷哼一声,不再看张伟,招呼着那帮同样灰头土脸、一身晦气的同伴,踉跟跄跄地往公社方向走去。
他们来时趾高气扬,去时狼狈不堪,成了村民们背后指指点点的笑柄。
目送这群瘟神离开,张伟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底闪过一抹冷光。
走着瞧?
就凭你们这些酒囊饭袋?
张伟大手一挥,领着红星大队的苦哈哈们就下了工。
一路上,苦哈哈那议论声就没断过,嗡嗡嘤嘤,比田埂边的蚊虫还热闹。
话头儿绕着弯,打着旋,最后都稳稳当当的落在了牛车上那个翘着二郎腿的人身上。
“要说咱这命啊,是张队长从阎王爷指缝里抠出来的。”
老烟枪王老三嘬了口旱烟,眯缝着眼。
“要不是张队长死活拦着不让咱靠近嘿,刚刚爆炸,你们怕了没?老子魂都吓飞了。”
“你们是没看见,那抬出去的好几个,都不成人样了,那叫一个惨啊。”
旁边扛着锄头的李老蔫使劲点头,后怕得脖子一缩:
“是咧是咧!以前总觉得这队长年纪轻,做事毛躁,还还那什么贪点花色。现在看,真是瞎了俺这双狗眼!那是毛躁吗?那是胆大心细!那叫叫爱惜社员!”
“你可拉倒吧!”
快嘴的傻柱骼膊肘一拐,打断了李老蔫,嗓门亮得惊动了路边树上的鸟雀。
“以前就属你骂得欢,说人张队长见个母的就走不动道,是头骚犊子。现在改口倒快!”
李老蔫脸涨成猪肝色,梗着脖子:
“我我那不是不了解情况嘛!现在知道了,张队长那是那是心善!见不得妇女同志受苦!帮衬一把,咋了?”
他说着,自己都觉得这理由牵强,声音渐渐低下去,又猛地拔高。
“反正,从现在开始,我就认张队长是好人,是菩萨心肠!我家那俩丫头要,张队长要是看得上,接去可劲耍”
“呸!做你的春秋大梦!”
傻柱毫不客气的啐了一口,脸上却带着笑。
“就你家那俩柴火妞,黑得象炭,瘦得象猴,也敢往张队长跟前凑?”
“咱们张队长,那可是文曲星不,是武曲星下凡!有本事,有担当,还仁义!”
“这样的队长,得上天赐的仙女才配得上!咱这山沟沟里的土丫头,那就是烂泥巴,哪能糊得上观音象?”
“对对对,傻柱这话在理!”
“张队长那是要干大事的人!”
“俺们红星大队,祖坟冒青烟喽,摊上这么个队长”
赞誉声热烘烘的飘过来,比夕阳都暖。
张伟却象没听见,四仰八叉的躺在铺了干草的牛车上。
他闭着眼,嘴角似乎噙着点笑,又似乎没有。
那嗡嗡的人声,象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的心思,早就沉进了那片独属于他的空间里。
张伟的目光扫过那方朴拙的石碑。
碑文是阴刻的,刀工凌厉,带着一股子不甘的戾气。
“五代宁王朱拱檖之墓”。
张伟的意念在这行字上顿住了。
宁王?
那个影视剧里,以“早饭专业户”的诨名偶尔一闪而过的宁王?
不对啊,宁王不是断代了吗?
啥时候有过五代?
张伟心里嘀咕,顺手就在空间商城里,买了一本《藩献记》。
意念翻动书页,字句流淌:
“宁藩自朱权始封,至朱宸濠逆案而爵除,国除宸濠伏诛,子孙皆戮,唯幼子疑有漏网,然史无可考后世有传,宁王遗脉潜藏民间,以图复起,多荒诞不经之说”
记载在案的宁王系末代子孙,只有朱拱??、朱拱枘几个名字,皆死于清算。
哪来的“朱拱檖”?
“卧槽!”
张伟心里猛的一跳,一个大胆的念头撞得他意识都晃了晃。
“这下说得通了!”
“江左省本来就是宁王封地,而这又是四省交界之处,广袤的武夷山脉绝对是藏匿踪迹的绝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