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放下手机，屏幕还亮着。语音通话已经结束，江逾白只回了一个“嗯”，没再多问。但她知道他听到了——那个轻微的吸气声，是他每次压抑情绪时的小习惯。她闭了下眼，仿佛要把这声音刻进心里。
她轻轻松了口气，嘴角微微扬起，像孩子完成一件大事后，偷偷奖励自己一个微笑。
林姐站在一旁核对行程表，抬头问：“真跟江老师说了？”
“说了。”沈照点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我说我要去录综艺，就是正常宣传，让他别多想。”
林姐笑了，指尖在平板上滑动：“你还真怕他吃醋啊？”
“不是吃醋。”沈照说得清楚，“是我不想他误会。我做什么都会告诉他，这样他才安心。”她顿了顿，“他也一样，连闹铃换了都会告诉我。”
林姐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她早就习惯了——别人谈恋爱都藏着掖着，这姑娘倒好，事事报备，生怕对方不知道她有多专一。可这种傻乎乎的坦诚，偏偏让人讨厌不起来。
两人走进化妆间。沈照坐下，化妆师开始补妆，粉扑轻柔地扫过她的脸，遮住熬夜留下的疲惫。她望着镜中的自己，眉形干净，唇色清淡，像一幅尚未完成的画。
林姐提醒道：“今天重点拍你和陆老师互动。问答环节会聊戏外相处，注意分寸。”
沈照点头：“我知道。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谈恋爱的。”
这句话她说得清晰，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划下一条界线——这条线，她从未想过要跨过去。
换好衣服出来，她照了照镜子。浅灰色西装裙，简洁大方，不甜不冷。她比了个ok的手势，动作利落，眼神平静。
“可以，很专业。”林姐满意地点头。
走廊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地面，不疾不徐。陆沉舟来了。
他穿着深色衬衫，袖口卷起两折，露出结实的小臂，手里拿着剧本。看见沈照，笑了笑：“照照，辛苦了，我们又要一起录节目了。”
声音低沉，语气自然，像老朋友间的寒暄，刚才那一瞬的停顿，仿佛只是错觉。
沈照也笑：“陆老师才是，带我飞。”
两人朝录制厅走去。路上有人侧目，有人低声议论：“这两个人站一起太配了吧？”“导演组太懂观众了。”
进了场，主持人上来打过招呼，安排座位。
陆沉舟坐在中间。女主演在他左边，隔了一个空位。沈照坐在他右边，紧挨着。
摄像机红灯亮起，录制开始。
主持人先夸电影杀青顺利，称赞两人默契十足，随后笑着问：“听说你们对戏经常即兴发挥？是不是私下也常联系？”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沈照身上。
她立刻答道：“陆老师在片场教了我很多，但我私底下都在忙着给工作室交歌呢！”话一出口才发现说漏了嘴，脸颊微红，像不小心泄露了秘密。
众人哄笑。
主持人顺势追问：“哦？你在写歌？还是有人等着你交作业？”
沈照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是说——最近在练新歌，准备下一张专辑！”她越说越快，努力把话圆回来。
最后低头一笑，模样可爱，连工作人员都忍不住悄悄拍照。
陆沉舟轻咳一声，接过话头：“照照进步很快。她对角色理解很深，很多情绪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我不是指导，是互相学习。”
语气平和，却明显偏向她。他说“照照”时，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有些亲昵。
接下来几个问题，他回答时总会不自觉看向沈照，身体微微前倾。轮到女主演发言时，他只是点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沈照注意到了这些细节。
她悄悄抬眼，望向镜头外的林姐。
林姐在导播室盯着监视器，看到这一幕，立刻给江逾白发微信：“照照刚才看了我三次，意思是‘我没乱来，你也别多想’。”
发完又补一句：“这孩子，演戏不慌，面对帅哥也不慌，就怕你哥心里有火。”
消息刚发出，便收到回复：【知道了。】
只有两个字，但林姐明白。这是江逾白一贯的沉默，也是他对沈照全然的信任。
她在监视器里看着沈照。小姑娘低头喝水，动作沉稳，脸上无波无澜。可每当陆沉舟多看她一眼，她就会不自觉抿一下嘴——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别人看不出，林姐看得真切。
节目进行到一半，播放幕后花絮。
一段画面是沈照拍哭戏，连拍三条都没过。她蹲在角落擦眼泪，肩膀轻轻颤抖。灯光冷冷地打在她身上。陆沉舟走过去，拍拍她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她抬头看他，点点头，重新站上位置。
画面切回现场。
弹幕刷屏：“天啊这也太暖了吧！”“陆老师眼神好温柔！”“他们有感觉！”
主持人笑着说：“这段我看哭了。陆老师平时这么冷静，也会安慰人？”
陆沉舟淡淡一笑：“演员不容易。她那场戏要演失去至亲的痛苦，光靠技巧不行。我只是让她回忆真实的情感。”
沈照接道：“那天我确实找不到感觉。是陆老师用方法派帮我进入状态，特别专业。”
她特意强调“专业”二字，像是在告诉所有人，也在提醒自己。
然后她再次抬头，这次更明显地看向林姐。
林姐秒懂。
她直接拨通江逾白的电话，接通后只说一句：“她很好，一直在找你。”
说完就挂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江逾白坐在沙发上，手机贴着耳朵。听完这句话，他打开沈照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一张黑屏截图，写着：《unity》——闹铃设置成功。
他懂这个意思。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她偷偷录下的他弹琴的声音，一直设成闹铃，从没改过。
他看了两秒，退出，打开聊天框。
打字：【做得好。】
删掉。
重新打：【知道了，做得好。】
发送。
后台休息区，沈照终于能歇一口气。
她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刚解锁，就收到林姐转来的消息：“江老师回了——‘知道了，做得好。’”
她撇嘴：“我才不要他夸。我要他抱。”
说完发觉说出了声，赶紧捂住嘴，左右张望确认没人听见，这才松手，偷偷笑了。笑容如春水初漾，缓缓铺开。
林姐走过来递水：“别贫了。还有十分钟上场，最后一段访谈，节目组想聊感情观。”
沈照皱眉：“又要问这个？”
“躲不开。”林姐说，“但他们不敢提你和江逾白的事，顶多问问你对‘姐弟恋’‘音乐人恋爱’怎么看。”
沈照点头：“行，我心里有数。”
她喝口水，理了理发尾，坐直身子。镜中的她，眼神平静，如深潭之水，表面无波，内里自有方向。
录制继续。
主持人果然抛出感情话题：“照照年纪不大，但工作很拼。会不会觉得孤单？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全场安静。
摄像机对准她。
沈照想了想，说：“我不孤单。我有工作，有朋友，还有……喜欢的人。”
台下微微骚动。
主持人眼睛一亮：“哇！公开了？能说一点吗？”
“不能。”沈照笑，笑得真诚，“但我每天都知道他在做什么，他也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们不见面，但从不断联。我觉得这样的关系就很稳。”
“那如果有人追你呢？”主持人问，“比如合作男演员对你很好，你会心动吗？”
问题尖锐。
全场寂静。
沈照没有犹豫：“不会。因为我的心早就被人拿走了。别人对我再好，我也只能当同事、当朋友。”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我这个人，眼里只能装一个人。多了，就装不下。”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掌声。
连陆沉舟都转头看她，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轻声道：“照照，你挺坚定的。”
沈照转头一笑：“陆老师，你也是。你对每个搭档都这么照顾吗？”
陆沉舟一怔，笑了：“不是。你是例外。”
这话一出，气氛悄然变化。
弹幕瞬间炸开：“他说她是例外！！！”“这还不暧昧？！”“沉照cp锁死！”
沈照脸上的笑意未变，眼神却冷静如初。她清楚什么是客气，什么是真心。她不需要别人来定义她的感情。
她再次看向林姐。
林姐站在导播室外，望着监视器，轻轻叹了口气。
正要拿起手机发消息，手机先响了。
是江逾白打来的。
她接起，听见那边声音低沉：“让她早点收工。别熬夜。”
“好。”林姐应下，“你等她？”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嗯。”
林姐挂了电话，望向监视器里的沈照。
小姑娘低头整理袖口，动作从容。可当她以为没人注意时，手指轻轻触了下胸口——那里贴身藏着一张纸条，是上次探班时江逾白写的，只有四个字：我在听。
录制结束。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
沈照仍坐在原位，等待导演确认是否需要补录。
林姐走过来，低声说：“江老师打电话了。让你早点收工，别熬夜。”
沈照抬头，眼睛忽然亮了：“他主动打的？”
“嗯。”
她笑了，没说话，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新消息提示。
江逾白发来一条语音。
她点开。
只有短短一句：“累了吗？”
她的手指悬在语音键上，想说“不累”，又想说“想你了”，最终只是轻轻按住胸口，将那张纸条压得更紧了些。
然后她回了一条文字：【不累。你在，就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