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俞白将手机轻轻翻转，扣在桌面上，动作细微，却让整个空间的气氛悄然改变。
助理站在门口，怀里抱着文件夹，脚步顿住，没敢再靠近。他察觉到了异样。以往江俞白刷到热搜时，总是随意扫一眼便划过，神情淡漠，仿佛与己无关。可今天不同。
他的手指停在手机边缘，久久未动。眉心微蹙，像是有些不适，却又极力掩饰。助理看得出来，他在忍耐。
时间缓缓流逝。
江俞白一直盯着那条热搜，看了很久——久到助理以为他会爆发，会摔手机，会怒斥什么。但他没有。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仿佛终于放下了一点什么。
“联系《深声》栏目组。”他开口，声音平静，“我想接受采访。”
助理一愣，忍不住问：“您不是一直不想提这事吗？”
江俞白没有看他，低头整理袖口。衬衫是白色的，袖扣略显陈旧，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他将袖子抚平，语气淡淡：“以前不想说，是因为懒得解释。现在有人拿这件事去骂沈照，说她是‘跟了有前科的男人’。这种话，她不该听。”
他说得很轻，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助理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他知道沈照是谁——晨曦传媒的大小姐，也是江俞白粉丝后援会的副会长。一位二线小花，最近正稳步向一线迈进。她唱歌时眼睛亮亮的，像藏着星星。
而如今，那些本该冲着江俞白来的恶意，全都落在了她身上。
三天后，采访开始。
访谈室灯光柔和，洒在他脸上。他坐在镜头前，发丝微乱，眼神安静，情绪藏得极深。主持人手持问题清单，神情认真。
“很多人说你是三年前那场感情风波的第三者，你怎么看？”
江俞白摇头：“我不是。”
声音不大，也不激动，如同在陈述一件日常小事。但他清楚，这句话背负了多年的误解与谩骂。网上有人说他明知林娜有男友仍执意交往，有人说他是蓄意接近，有人说他靠背叛上位。
可事实并非如此。
“林娜是在我毕业典礼那天加的微信，她说喜欢我的歌。”他望着桌面说道，“我们见过几次，都在公开场合，比如咖啡厅、音乐节后台、朋友聚会。她从未提过自己有男朋友。”
顿了顿，他又补充：“如果她说了，我不会见她第二次。”
语气平淡，态度却清晰明确。
主持人点头，在纸上记下这句话。这是他第一次公开回应。
“后来你是怎么认识萧烬厉的？”
“是林娜带来的。”他答道，“她说是我粉丝，想让我听听她的作品。我听了，觉得旋律不错，就改了编曲，顺手推荐给了制作人。”
“所以你才是那首爆单曲的实际编曲人？”
“我不在乎谁写的。”他淡淡地说，“只要音乐能被听见就行。”
那时他只是觉得，有人愿意认真做音乐，很难得。他调整了副歌的和弦，让歌曲更动人。他没想到这首歌会红，更没想到它的成功会被扭曲成他背叛他人的代价。
“你有没有想过，他会借你的资源走红？”
“没有。”他直视镜头，眼神澄澈，“我当时只觉得，有人愿意认真做音乐，挺好的。”
室内安静了几秒。
主持人换了问题：“那后来为什么突然消失了？网上都说你心虚逃了。”
江俞白笑了笑，这次的笑容带着一丝冷意。
“有一天早上醒来，全网都在说我插足别人感情。”他缓缓说道，“然后公司打来电话，通知我合约终止，立即生效。”
语气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我没机会解释，没有发布会，没人替我说话。他们直接把我踢出去了。”
连东西都没让我收拾。助理打电话说办公室已经清空，解约书寄到了家里。他站在阳台，望着城市的灯火，第一次觉得现实如此荒唐——原来一个人可以被抹除得这么彻底。
“你当时为什么不澄清？”
“澄清有用吗？”他反问，“那时候所有人都已站好队。有人说我是渣男，有人说我是心机王，还有人说我靠背叛朋友上位。我说真话，没人信。”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笑：“那时候也没人替我说一句话。现在倒好，一个个都成了正义判官。”
主持人没有接话。
江俞白继续道：“后来我想通了。与其争辩，不如写好歌。只要作品还在，人就在。”
他闭了闭眼，想起无数个夜晚——出租屋的台灯昏暗，手指冻得僵硬，耳机里循环播放着未成形的旋律。他写了二十多首歌，有的交给练习生演唱，有的留着用于短片配乐。每一首都藏着一点他未曾说出的话。
“这三年你一直在创作？”
“嗯。”他点头，“写了二十多首，有些已被别人唱红，只是没人知道是我写的。”
“包括给沈照写的那些？”
“对。”他眼神微微柔和，像是一贯冷峻的人终于松动了一瞬，“她值得更好的音乐。”
沈照曾说，她第一次唱《星轨》时，唱到一半哭了。她不知道歌词里那句“你曾独自穿过黑暗，却仍相信光的存在”，是江俞白在一个雪夜写下的。她只知道，《起风了》这首歌让她觉得自己不是花瓶，不是拖累，而是被认真对待的歌手。
主持人翻过一页笔记，语气缓了些：“最后一个问题。你现在愿意出来说这些，是因为萧烬厉最近的话刺激你了吗？”
江俞白沉默了几秒。
窗外传来车声，屋内唯有空调低鸣。
“不是。”他说，“是因为昨天沈照给我发消息，说‘江老师你别理他们，我知道你是最好的’。”
声音低了些，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却一直站在我这边。可正因为这样，她被骂得越来越狠。有人说她是非不分，有人说她被洗脑了。”
他望向镜头，目光坚定：“我不想让她再因为我被人攻击。我无所谓名声，但我不能让她替我扛这些。”
“所以你这次出来说清楚，是为了她？”
“是。”他答得毫不犹豫，“我不恨谁，也不需要道歉。我只是想让那些骂她的人闭嘴。”
采访结束。
江俞白起身离开，没有回头，也没有问能否剪辑。他只留下一句：“原样播出去就行。”
走出大楼时天还未黑，天边还残留着晚霞。
他将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外套口袋。车停在路边，司机开门，他坐进去，系上安全带。
“回家。”他说。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录音棚。路灯一盏盏亮起，车窗上映出模糊的光影。
他闭上眼。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又一下。
他没有拿出来看。
车内很安静。
只有空调的声音，和外面不断后退的城市。
前方红灯亮起，车子停下。
江俞白睁开眼，看见玻璃上的倒影。
还是那张脸。
三年前被骂得最狠的时候，也是这张脸。
现在依旧。
眼角添了几道细纹，眼神比从前更深沉。
但他已不再在意他人目光。
他只想让一个人安心。
绿灯亮了。
司机踩下油门。
车子穿过路口。
江俞白伸手摸了摸衣袋里的手机。
它又震了一次。
这一次，他依然没有打开。
他知道，可能是沈照回了消息，也可能只是营销号推送的新闻。
但现在，他已经不必立刻知道了。
有些真相，等风停了，自然会清晰。
而他终于学会了，在沉默中，守住该守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