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坚持者》的歌还在放，副歌没有词，只有钢琴声一遍遍重复。
江俞白没看窗外，也没让司机开车。他把手机扣在腿上，屏幕黑了。他摘下耳机，解开西装，从衣服内袋拿出一张折好的纸。上面写着三个字：公平、尊重、底线。他没打开，只是用手指压了压折痕，又放了回去。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消息，是助理发来的提醒——节目组服务器刚给星辰文化发了一份加密文件，标题和之前的v3方案一样，只是版本变成了v4。
他冷笑一声。
他们还不打算停手。
他打开车门下车，风吹得很大。他抬头看了眼大楼，走进电梯，直接上了七楼。
走廊很安静，只能听见空调的声音。他走到会议室门口，推开门。
灯还亮着。
总导演和制片人坐在长桌两边，面前摆着几份文件，脸色都不太好。看到江俞白进来，两人都愣住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制片人皱眉，“我们刚开完会。”
“我知道。”江俞白走过去，在他们对面坐下，“你们准备把v4方案发给赞助商吧？”
总导演眼神闪了一下：“这不关你的事。我们有自己的流程。”
“我本来不想管。”江俞白说，“但你们忘了——我要是退出总决赛，这个节目就没了主心骨。”
“你以为没人能代替你？”制片人语气变冷，“你是导师，不是节目本身。”
“我不是节目本身。”江俞白点头，“但我能让观众不看节目。”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博热搜，放在桌上。
“这些热搜，是我工作室十分钟前推上去的。”他说，“现在全网都在问，为什么决赛还没录，规则已经改了三次？为什么我队里的镜头要被砍掉四成？”
总导演脸色变了：“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一直准备着。”江俞白看着他，“你以为我只是个写歌的？我不争名，不抢利，但我不能看着一群孩子拼了三个月，最后输在一个写好的剧本里。”
制片人冷笑：“资本就是规则。你懂不懂？没有赞助商投钱，这节目办不起来！”
“我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江俞白声音没变，“但你也得问问，鬼愿不愿意推。”
“什么意思？”
“很简单。”他盯着对方，“如果你们发了v4，我明天一早就会开线上发布会，宣布因赛制不公，拒绝参加总决赛录制。我还会公开所有证据，包括你们和萧烬厉公司之间的邮件、资金记录，还有这份v4的审批流程。”
“你敢！”制片人猛地站起来。
“我不仅敢。”江俞白也站起来，“我还希望你试试看。”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空调的声音变得特别清楚。
过了几秒，总导演开口：“穆蕾那边……她根本不同意这些改动。”
江俞白看向他：“我知道。”
“那你还来逼我们？”
“因为你们差点签字。”江俞白说，“哪怕只是动了念头，也是错的。”
他慢慢拿出那张纸，完全展开，放在桌上。
“这三个字，不是写给你们看的。”他说，“是提醒我自己——我可以接受失败，但不能接受欺骗。”
制片人盯着那张纸，没说话。
“你们觉得萧烬厉有热度，能拉赞助。”江俞白继续说，“但你们忘了，观众要看的是比赛，不是个人秀。练习生靠实力一路打上来，结果决赛变成他的加冕礼？”
“这不是我们的本意。”总导演低声说，“广告商压力太大，我们只能……”
“所以你们就想牺牲别人？”江俞白打断，“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打开手机，调出一段录音。
“这是技术团队截到的通话记录。”他说，“你们项目的副导演，昨天下午和星辰文化的公关总监通了十七分钟电话，内容是怎么‘合理减少江队镜头’。要不要我现在转发给媒体？”
两人脸色立刻变白。
“我们……不知道这事。”制片人声音有点抖，“都是下面人自作主张。”
“我不知道谁做的。”江俞白说，“我只知道，只要文件从你们这里发出去，责任就在你们身上。”
他收起手机，重新坐下。
“我不需要你们道歉。”他说，“我只要一个结果——原赛制不变，练习生镜头不减，任何操控比赛的行为，立刻停止。”
总导演深吸一口气：“如果我们做不到呢？”
“那我就当你们默认了。”江俞白说，“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发布退赛声明。顺便告诉所有人，是谁让这场公平变成了闹剧。”
“你这是在威胁我们！”
“我不是威胁。”江俞白摇头，“我是给你们机会。”
他站起身，整理了下袖子。
“我已经给了你们一次机会。”他说，“现在是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手碰到门把时，他又停下。
“对了。”他回头，“那份v4方案，如果今晚十二点前还出现在任何人的邮箱里，我就当你们选择了对抗。”
他开门出去，没关门。
风从外面吹进来，卷起桌上的纸。
那张写着“公平、尊重、底线”的纸被吹到地上，滑到了制片人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捡。
江俞白回到车上，司机还在等。
“去哪儿？”司机问。
“就在这儿。”他说，“等他们做决定。”
他戴上耳机，继续听《坚持者》。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助理的消息：【v4方案已撤回，内部通知暂停所有修改流程】
他睁开眼，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五十三分。
他把这条消息截图，存进加密文件夹。
然后打开备忘录，写下一行字：证据保留，后续追责
他删掉，改成：盯紧他们
再删掉。
最后只留下两个字：继续
他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
楼上会议室的灯又亮了。
窗帘拉开一条缝，能看到两个人影在走动，像是在吵架。
他没再看。
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温度刚好。
车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七楼的灯，终于灭了。
他想起口袋里那张纸，轻轻按了按胸口，像是给自己鼓劲。
他对司机说：“别发动。”
司机点头。
夜风吹进车窗，有点凉。
江俞白拉紧外套，闭上眼睛。
音乐还在响。
他听着节拍，一下，一下。
像在等下一个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