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俞白走出房间，走廊的灯还亮着。他手里拿着水杯，杯子有点凉。广播还在响，说的是主题曲考核的事。
他没看手机。
刚才的震动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他现在要去主厅，见叶康和苏茹月，安排接下来三天的事。
主厅的门开着，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设备。叶康站在控制台前，戴着耳机听音频。他抬头看了江俞白一眼，点点头，没说话。
江俞白走到中间站好。这里看得最清楚。
五分钟后，苏茹月进来。她穿着训练服，头发扎得很紧，手里拿着平板。
“人都到齐了？”她问。
“等你。”江俞白说。
“行，开始吧。”她把平板放在桌上，“先放小样。”
音乐响起来。
是《破壁之声》的主题曲。节奏快，鼓点重，副歌有个高音。整首歌很有力。
江俞白听完，说：“主歌降半音。”
叶康看着他：“怕他们唱不上去？”
“不是怕，是保护。”江俞白说，“一百个人一起唱，有人抢拍，有人拖节奏，嗓子一哑，后面就乱了。主歌稳住，副歌才能冲上去。”
叶康想了想，点头：“可以。”
苏茹月马上说：“舞蹈动作不变。我设计了三组轮换走位，最后变成一个大三角。画面必须好看。”
江俞白看着她：“边跳边唱，怎么换气？”
“我在第二段预副歌加了半拍停顿。”她说，“但不能再多了，不然气势就断了。”
江俞白摇头：“不够。副歌第一句‘撕开沉默’的‘撕’字，必须吸满气才能唱上去。现在的动作太密，他们没时间换气。”
苏茹月皱眉：“你要改我的舞？”
“不是改，是配合。”江俞白说，“你要的是画面，我要的是声音。画面错了还能剪，声音破了现场就完了。”
两人对视几秒。
苏茹月低头划了几下平板：“行，在‘撕开沉默’前加四分之三拍空档。但我只给这一次机会，之后动作定死，不能动。”
“成交。”江俞白说。
会议结束，学员进场。
一百人站满舞台，穿统一的黑色训练服。有人东张西望，有人低头玩手机，还有人偷偷拍照。
江俞白走上指挥台。
全场安静。
“我是江俞白。”他说，“接下来三天，你们的主题曲由我负责教唱。”
没人鼓掌。
他也不在意：“这不是选秀，是考核。三天后闭路录制，成绩当场出。前十二名当c位领队，站中心位置。后面的按分数排，越往外镜头越少。最后十名，没有特写，也没有单独走位。”
下面有人开始小声说话。
“评分标准。”他继续说，“音准三十，节奏二十，气息控制二十，舞台表现十五，团队协作十五。每项都有录音录像，不会错。”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手：“老师，我们以前节目都是导师打印象分……”
“这里不是以前的节目。”江俞白打断，“我不认识你，不在乎你粉丝多少，也不看你来自哪个公司。在这里，你只有这一首歌。”
男生把手缩了回去。
“现在，分组。”江俞白拿着名单，按音域把学员分成a、b、c三组。
十分钟后，各组进排练室，先练主歌两遍，再合一次。
工作人员开始引导。
江俞白去a组时，听见后面有人说：“这人真冷啊。”
他没回头。
a组有三十二人，大多是女生。他让大家站成半圆，自己站在前面。
“先听一遍。”他按下播放键。
音乐响起，他跟着哼了一遍副歌，声音低，但每个音都准。
“现在你们来。”他说。
第一遍唱完，问题出来了。
有人高音上不去，有人抢拍，还有两个人直接跑调。
江俞白停下：“主歌第三句，‘光在裂缝生长’，‘长’字要拖两拍。不是‘光在裂缝生——长’，是‘光在裂缝——生长’。差半拍，感觉就不对。”
他又示范了一次。
这次有人跟上了。
“再来。”他说。
连着练了四遍，终于有一半人能踩准节奏。
“行了。”他说，“去录影棚，和其他两组合练。”
到了主厅，b组和c组已经在等。
合成第一遍，场面有点乱。
高音组跟不上节奏，低音组压不住鼓点。跳舞更糟，有人撞在一起，有人动作慢。
苏茹月站在边上，脸色不好看。
江俞白抬手叫停。
“问题在哪？”他问。
没人回答。
“呼吸。”他说，“跳舞的时候忘了换气。你们以为动作做到就行？唱歌靠气息。肚子空了，声音就抖。”
他看向苏茹月：“加个提示。”
她点头，让助理在地板上贴了几个黄点。
“看到黄点，就是换气点。”她说，“踩到那个位置，必须吸气。”
江俞白补充：“吸满，憋住，吐一半，再发声。别一上来就把气全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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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重新开始。
这一次，虽然还不整齐，但没人破音了。
中午休息，有学员围过来问问题。
一个短发女生问：“老师，我高音一直上不去，是不是天赋不行？”
江俞白说：“不是天赋，是你方法错。你用喉咙喊，不是用肚子推。回去对着镜子练，把手放肚子上，发音时肚子要鼓起来。”
另一个男生问：“我们要背歌词意思吗？”
“要。”江俞白说，“这首歌不是为了好听写的。它讲的是打破规则的人。你们要是连自己唱的是什么都不懂，那上去也只是动嘴。”
下午继续练。
江俞白发现一个问题：每次跳到高潮前的转身动作，大家都会慢半拍。
他去找苏茹月。
“转身后那一拍，他们在找重心。”他说，“能不能把转身提前八分之一拍？给他们多一点时间站稳？”
苏茹月看视频看了十秒，说：“可以。但只能调这一次。”
“够了。”他说。
改完动作，再试一次。
这次顺多了。
傍晚六点，第一天训练结束。
江俞白站在监听区，耳机还戴着。他回放录音，记下几个音准有问题的名字。
苏茹月走过来：“明天早上七点继续？”
“六点。”他说，“他们需要早点进入状态。”
她笑了：“你还真狠。”
“不是狠。”江俞白说，“是他们没时间犯错。三天后就要录，现在松一点，结果差很多。”
她点点头，走了。
叶康最后一个走。
路过时，他说：“小样我改好了，主歌降了半音，副歌保留原调。你听听看。”
“发我邮箱。”江俞白说。
“你不现在听？”
“明天早上第一件事。”他说，“今晚还有事。”
叶康看他一眼：“绯闻那事，处理完了？”
江俞白没答。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
第二天训练更累。
江俞白把三个组拆开又合并，反复练衔接部分。他还让每个人单独录一段清唱，晚上回去听，找出问题。
有个女生连续两天高音不稳，他把她叫出来单独教。
“你太想表现了。”他说，“越想证明自己，越容易用力过猛。放松，像平时说话那样唱。”
女生点头，试了几次，终于有一次成功了。
她眼睛亮了。
江俞白说：“记住这个感觉。明天考核，照这样来。”
第三天早上，闭路录制前六小时。
全体学员集合。
江俞白站在前面，手里拿着最终版乐谱。
“最后说一遍。”他说，“你们不是一个人在唱。前后左右的人都和你一起。一个人错，整排都会受影响。所以别只顾自己，也别怕提醒别人。”
他看着所有人：“这三天，你们有人喊累，有人偷偷哭，有人想放弃。但现在，只剩一件事——站上去，唱完它。”
没人说话。
他们都看着他。
“准备。”他说。
所有人回到位置。
灯光亮起，摄像机启动。
江俞白戴上监听耳机，站到控制台旁。
音乐前奏响起。
第一句歌声传来时，他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节拍。
正常。
第二段主歌，走位准确。
预副歌，换气点全都踩中。
进入副歌前，转身动作提前了八分之一拍。
人群分开，又合拢。
高音冲上去的那一刻，全场声音终于合在一起。
江俞白盯着波形图。
平稳，有力，没有明显破音。
他微微点头。
最后一句结束，全场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喘气，有人扶膝盖，有人直接坐地上。
江俞白摘下耳机。
他刚要开口。
一个穿灰衣服的女生突然站起来，指着角落喊：“你怎么又站我位置？”
旁边的人赶紧拉住她，小声说：“现在是考核关键时刻，先别管这个，等结束再说。”女生这才冷静下来，重新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