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还坐在录音室外面的沙发上，怀里抱着那本翻得有些卷边的歌词本。走廊的灯不知什么时候调暗了，像傍晚时分缓缓落下的天光，温柔地洒在她肩头。刚才录完那首歌，江老师难得点了头，走之前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像传说中那个冷面的音乐人，倒像是一个会为学生骄傲的老师。
她低头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歌词本的封面。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是助理发来的一张截图，标题刺眼：“某女星怒批江逾白靠女人上位”。
她点开视频，画面晃动，却清晰得让人心疼。镜头对准的是录音棚另一侧的走廊，一个穿红裙的身影背对着摄像头，语气轻佻：“一个写歌的，天天往别人家跑，住别人安排的房子，用别人给的钱……现在蹭人家热度上节目，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沈照的手指顿住了。
她记得那天颁奖礼后台，红酒泼在裙摆上的凉意。那人笑着说“哎呀手滑了”，可她分明看见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得意。她当时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耳坠——那是母亲留给她的礼物。
可现在，他们说的是江俞白。
那个从不在采访里多说一句废话的人；那个宁愿推掉商演也要改完一首deo的人；那个连她送的一张咖啡券都坚持要转账回她账户的人。
她说不出口的委屈，他从来都不接。
她忽然站起身，把歌词本小心塞进包里，像是收好了一封未寄出的信。
打开微博时，原本想分享的vlog文案还在草稿箱里：【今天录歌特别顺利！然夸我副歌处理得细腻～附几张花絮照嘻嘻】。她看了一会儿，笑着删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话：
“我想请他吃饭，你真以为是这么好请的？还得看他赏不赏脸呢。如果真的是被我包养的就好了……至少我能配得上他写的每一首歌。”
按下发布后，她望着屏幕静了几秒，又补了一句：
“他说过，音乐是有价格的。但尊严，无价。”
然后她拨通工作室电话，声音平静：“把我下午两点的品牌采访推后两小时，再往后的事先别安排。我现在要盯着这条微博的数据。”
“你要亲自盯？”那边有些惊讶。
“对。”她说，“这次不一样。”
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天花板。灯光柔和，像小时候夏夜院子里母亲摇着蒲扇时的模样。那时候她还不懂什么是偏见，只觉得喜欢一首歌，就像喜欢一颗星星，干净又明亮。
热搜榜上，“某女星怒批江逾白”已经冲到第三。她的微博转发破万，评论一条条跳出来：
“沈照终于发声了？我以为她永远只会微笑。”
“等等，你们有没有发现江俞白这几年的作品数据根本不是突然爆的？三年前就有独立音乐平台给他做过专题。”
有人剪了个对比视频：一边是他沉寂时期在小剧场演出的画面，观众稀疏，灯光昏黄；另一边是如今品牌主动邀约的合作现场，台下坐满了认真听歌的年轻人。
还有人贴出了耳机代言合同的公开条款：“创作主导权归乙方所有”。
舆论开始悄悄转向。
沈照没有停下。她点进那个娱乐号主页，默默记下账号名。接着打开私信，找到技术合伙人：“能帮我确认一下今天录音棚走廊的监控有没有存档吗？尤其是十点到十点半之间。”
对方秒回：“有。但需要授权才能调取。”
“晨曦传媒可以出正式申请函，你现在就把流程走起来。”她回复，“我要那段视频。”
她知道，这个世界有时候不会自动还人清白。但她愿意去做那个点亮灯的人。
做完这些，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只是个听众，是个粉丝，能做的不过是买专辑、打榜、在评论区写下“这首歌救了我”。但现在她明白了，真正的喜欢，是在别人误解他时，你能站出来，不说狠话，也不撕扯，只是轻轻捧起那些被踩进泥里的事实，说一句：你看，这不是你说的样子。
她不是为了争输赢。
她只是不想让那个在深夜反复调整旋律、为一句和弦纠结半小时的人，被人说成依附别人的影子。
那不是江俞白。
那是她在无数个失眠夜晚里，靠着他的歌声才撑过来的日子。
手机再次震动。
热搜第二变成了“沈照发文回怼对家女星”，点进去能看到网友自发整理的时间线：江俞白的作品发布时间、合作邀约记录、版权收益明细……一条条清晰如河床裸露的石子。
有人留言：“原来他一直都在，只是我们没听见。”
沈照看着这句评论，眼眶微微发热。
她刷新页面，突然看到一条系统提示：您关注的用户【鱼白】正在浏览近期舆情报告。
她怔住了。
鱼白，是江俞白三年前停用的旧账号。他曾说过，等哪天没人再听他唱歌了，他就彻底离开。
可现在，这个沉睡已久的账号上线了。
她点进去，页面显示，对方刚刚搜索了“江俞白 吃软饭”“沈照 回应”“某女星 言论视频”等关键词。
他还看了她发的那条微博，停留超过三分钟。
她的心跳慢了一拍。
他知道了吗？
显然知道了。
那他会做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看见，那个账号的在线状态还是绿色的。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公寓里，江俞白坐在书桌前，电脑开着三个窗口。左边是舆情预警系统，中间是沈照的微博主页，右边是一封未发送的邮件草稿。
他刚看完那段偷拍视频。
手指在键盘上方停了几秒，转而打开音乐软件，点开《有点甜》的deo。副歌响起时，他无意识地跟着哼了一句，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窗台上的风铃。
然后他关掉音乐，回到浏览器。
光标在社交媒体输入框里闪烁。
他没有打字。
但页面已经准备好了。
窗外，月光静静落在钢琴键上，像一层薄霜。屋内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
某一刻，他忽然伸手，按下一个和弦。
清澈，坚定，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温柔。
就像有人在他心里轻轻说了一句：我听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