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把手机贴在耳边,那句“你唱得很好”已经听了七遍。声音很轻,像晚风拂过风铃的第一声轻响,可她的心却像是被什么温柔地撞了一下,微微发颤。
她起身走到窗前,城市安静得像一本合上的童话书。路灯洒下暖黄的光,树影静止,整座城仿佛都沉入了梦乡。但她知道,江逾白还在醒着——他就是这样的人,夜越深,思绪越清晰。
她打开微信,飞快地给助理发消息:“酒店庆功宴取消,改订外送。甜品要提拉米苏,香槟选年份款,蛋糕上写‘给最厉害的创作者’。”
消息发出后,她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电话那头,助理有些迟疑:“这么晚了,外面冷,而且……你真要去他楼下办庆功宴?”
“嗯。”她语气轻快,“这次不是我的,是他的。”
挂了电话,她打车出发。路上特意绕去那家藏在老巷里的甜品店,把冷藏箱抱在怀里,像护着一盒刚出炉的星光。
车子停在巷口,风有点大,吹乱了她的发丝。工作室的铁门紧闭,二楼窗户漆黑一片,看不出有没有人。她站在台阶上,小心翼翼地把蛋糕放在门口,香槟靠墙放好,保温袋打开,提拉米苏安静地躺在冰袋中间——那是他某次随口提过的一点偏好,她记了很久。
她没有按门铃。
只是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退后一步,抱着冷藏箱站着,像等一场悄悄降临的奇迹。
十秒过去了。
二十秒过去了。
她开始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忽然,二楼的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她抬头,看见窗口有个人影。
她立刻举起手机,打字发过去:“江老师,庆功宴开始了,就差你了。”
消息发出,她仰着脸,笑了。
窗边的人影没动,也没回消息。
但她看到他转身离开了窗口。
心一点点沉下去。
可几秒后,楼梯传来脚步声。
由远及近,踏踏实实。
内门开了。
江逾白站在门里,穿着宽松的黑色家居服,头发微乱,眼神清醒,带着一丝被打扰的倦意。
“吵。”他说。
她笑出两个小酒窝:“那你让我进去就不吵了。”
他皱眉:“这么晚,你还想干什么?”
“给你庆祝啊。”她把冷藏箱往他手里一塞,“你看,我都准备好了。蛋糕是你应得的,香槟也是,连甜点都是你喜欢的口味。”
他低头看箱子,又看她冻得微红的鼻尖和指尖。
“你穿这么少站外面多久了?”
“没多久。”她说,“就等你开门。”
他沉默两秒,侧身让开一条缝:“进来。”
她立刻抬脚跨进去,动作利落得像回家。
他关门,锁好,转身看着她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在地上。
“蛋糕要不要插蜡烛?”她问。
“不用。”他说,“这种地方不适合玩这些。”
“可这是你的地盘啊。”她坐在旧沙发上,脱下外套,“歌是你写的,钱是你赚的,我才是那个蹭饭的。”
他站在厨房吧台前没动:“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你没必要做这么多。”
她抬头看他:“可你是人啊,不是合同编号。”
他一顿。
她继续说:“我知道你觉得庆功宴是形式,是表演。但我想让你知道,有人真的为你高兴。不是因为你多成功,而是因为你写出了这么打动人的旋律。”
他没说话。
她从保温袋里拿出提拉米苏,递过去:“这个,我特意订的。”
他接过,看了眼标签,确实是那家店的限定款。
“你怎么还记得我说过这个?”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她笑着说,“虽然你总是一副不想理我的样子,但我就是记得。”
他低头拆包装,动作很慢。
她看着他,忽然问:“江老师,你现在是不是在想,这女的怎么这么烦?”
他抬眼。
“不是。”他说,“我在想,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到这家店。”
她愣住。
然后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滑下来。
“所以你其实记得自己说过喜欢它?”
“我说过吗?”他语气平淡,嘴角却微微松动。
“说了!就上次吃日料的时候!你说别的都不行,只有这家的提拉米苏还行。”
他没否认。
她趁机打开香槟瓶,泡沫冒出来一点,她赶紧用手挡住。
“小心。”他走过来,接过瓶子,“这种事别自己弄。”
他熟练地倒了两杯,递给她一杯。
她双手捧着,杯子暖暖的。
“敬江老师。”她说,“谢谢你写了这首歌。”
他举杯,轻轻碰了一下。
“也谢谢你唱了它。”
两人喝了一口。
她发现他用的是普通玻璃杯,不是高脚杯。桌上也没有灯,只有一盏落地灯在角落亮着,光线昏黄,像秋日午后晒在棉被上的阳光。
但她觉得这一刻,比任何盛大的典礼都温暖。
“你刚才在写新歌?”她问。
“嗯。”
“能听一段吗?”
“不能。”他说,“还没成型。”
“那我能看你写吗?”
“不能。”他又说,“你会打哈欠。”
她瞪眼:“我才不会!”
他看了她一眼:“上次你在我这儿听deo,五分钟就睡着了。”
“那次是意外!”她急了,“我那天练舞到凌晨!”
“借口。”他转身去拿笔记本,“你要真想听,等正式录音。”
她瘪嘴:“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让人看。”
“创作是我的事。”他说,“不是综艺环节。”
“可我是粉丝啊。”她小声嘀咕,“还是头号粉丝。”
他停下笔,抬头看她:“你公司不是让你推新歌翻身吗?现在火了,明天就有三个采访等着你,不去睡觉,在这儿跟我耗着?”
“那些不重要。”她说,“今天最重要的是你。”
他皱眉:“别搞这些情绪绑架。”
“这不是绑架。”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想来,我就来了。你不欢迎,我也来了。你赶我走,我可能还会再来。”
他看着她。
她眼睛亮亮的,脸还有点红,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激动。
“你到底图什么?”他问。
“图你开心啊。”她说,“你开心了,我就开心了。”
他沉默很久。
最后说了一句:“幼稚。”
但她听出来了。
这句话没有赶她走的意思。
她笑起来,又坐回沙发:“那我再坐一会儿?”
“随你。”他回到桌前继续写,“别出声。”
她乖乖闭嘴,抱着杯子看他写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空调轻微的响动,还有她偶尔抿一口香槟的小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张卡。
“这个给你。”
他回头:“什么?”
“是我之前说要多给你的那笔钱。”她说,“我没转微信,怕你拒收。这是储蓄卡,密码是你生日。”
他眉头立刻皱紧:“我不是说了合同签完就不能加钱?”
“这不是版权费。”她说,“这是……投资人基金。”
“什么基金?”
“就是专门投给你的。”她认真地说,“以后你买设备、租场地、甚至换个舒服点的房子,都可以用。我不查账,也不问用途,只要你收下。”
他盯着她:“你疯了?”
“我没疯。”她说,“我只是觉得,你值得更好的生活。你现在住的地方夏天热冬天冷,连隔音都不好。你该有个更安静、更暖和的创作空间了。”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我说了,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我知道。”她点头,“但合作也可以有温度吧?我又不是逼你做什么,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
他气笑了:“你这逻辑真够野的。”
“反正卡你拿着。”她把卡放在桌上,“不想要,明天扔了也行。”
他看着那张小小的卡片,没动。
屋里很静。
过了会儿,他开口:“你为什么非得对我这么好?”
她抬头,看着他:“因为你对我也好啊。你让我唱了这首歌,这就够了。”
他没说话。
她补充一句:“而且你长得好看,我喜欢。”
他一愣。
随即无奈地摇头:“你就这点追求?”
“不是追求。”她说,“是本能反应。看到你这张脸,我都能多吃一碗饭。”
他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
很短,一闪而过。
但她看到了。
她立刻举起杯子:“来,为江老师的笑容干杯!”
他瞪她一眼,却还是举杯碰了一下。
杯子放下时,他的手碰到她的手背。
两人都没躲。
窗外夜色沉沉,屋内灯光昏黄。
她坐在沙发上,脚翘着,笑嘻嘻地看着他写歌。
他写着写着,抬头看她一眼。
“还不走?”
“等你写完。”
“写不完。”
“那我就不走。”
他叹气,继续低头写字。
笔尖沙沙作响。
她托着腮帮子,眼睛一眨不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那一盏始终亮着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