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拉上拉链。她看都没看电梯一眼，直接走向楼梯。
五楼没有电梯。台阶很窄，墙皮掉了不少，扶手也生锈了。她一步一步往上走，脚步很稳。
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门边贴着一张发黄的快递单。她站住，抬手要敲门，门却自己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背光站着。他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夹着一支笔。头发有点乱，眼神很深，看着她。
“找谁？”他的声音低低的，有点哑。
沈照心跳加快。这不是视频里的他，也不是海报上的他。这是江俞白。
他是《起风了》的作者。三年没签公司，不上综艺，删了所有社交账号。一首歌没正式发布，却被很多人翻唱。
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
“我……我是沈照。”她说。
他眉毛动了一下：“没预约。”
“我知道。”她点头，“但我一定要来。”
他没关门，也没让开。半扇门挡在中间，像隔开两个世界。空气闷闷的，但她一点也不觉得热，反而手心出汗，背上发凉。
“为什么一定要来？”他问。
沈照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想亲眼看看，写出《起风了》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下，但笑得不暖：“你以为我会是什么样？”
她本来可以说些好听的话，比如“我很仰慕您”之类的。但她不想讨好。
她脱口而出：“我以为您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话太傻了，太疯了。粉丝不该这么说话。
可江俞白没笑她。
他转身走进屋，只留下一句：“进来吧。十分钟。”
沈照跟着进去，脚步很轻。
房间不大，墙上贴着隔音棉，地上堆着设备箱。角落有台老合成器，屏幕亮着，音乐还在响。桌上散落着手写的歌词，咖啡杯底有褐色的痕迹。
这里不像工作室，像一个人战斗过的地方。
她站在门口，眼睛扫过每一个角落。那支笔他刚用过，那张椅子他坐过，那台电脑存着他还没发布的歌。
“你听过原版deo？”他坐在工作台前，手指放在键盘上，语气平静，但有种压迫感。
“听了。”她说，“听了很多遍。”
“第几遍决定来的？”
“第三遍。”她答得很快，“第一遍听旋律，第二遍听歌词，第三遍听完，我就知道——我必须来见您。”
他敲了两下键盘，没抬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签公司吗？”
“知道。”她声音清楚，“因为签了公司，就不能自由创作。”
他终于看她：“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
“记得。”她说，“三年前音乐节后台采访，您说：‘如果一首歌要改三个版本才能发行，那它从出生就死了。’这句话，我背下来了。”
他手指停住。
他没再说话，转头看屏幕，但手悬在空中，很久没动。
沈照站在那里，手抓着包带，心跳很快。她想靠近，又怕打扰；想说话，又怕说错。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鼻梁高，下巴线条分明，睫毛很长。皱眉时眉心有一道小沟，咬笔帽时嘴角微微下沉——这些细节，视频里从来没见过。
她看得出神，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在看什么？”他突然开口。
“啊？”她回过神。
“你从进门就在盯着我。”他转头看她，眼神很利，“看够了吗？”
她脸一下子红了。
“我不是故意的！”她急忙解释，“我只是……没想到您本人和视频里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视频里您像隔着玻璃，冷，远。现在……”她顿了顿，“您更真实。”
“真实？比如？”
“比如您会皱眉，会咬笔，会用左手小指勾咖啡杯。”她声音变小，“这些没人拍到过。”
他看着她，眼神有点冷：“你观察得很细。是不是所有你喜欢的人，你都这样看？”
“不是。”她摇头，眼神坚定，“只有您。”
空气一下子安静。
他没接话，起身去冰箱拿了一瓶水，随手扔给她。
沈照接住，瓶子冰凉。她才发现自己出了很多汗。
“喝完就走。”他说，“时间到了。”
“等等！”她上前一步，声音提高，“我还有一件事没说。”
“说。”
“我不是为了炒作来的。”她直视他眼睛，“也不是蹭热度。我知道您讨厌流量艺人。但我要告诉您——我对这首歌的感情，和别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别人唱您的歌，是为了榜单，为了打投，为了数据好看。”她声音平稳，手却捏紧了水瓶，“我唱，是因为……听到它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被理解了。”
房间里很安静。风扇嗡嗡响，吹动桌上的纸。
江俞白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看到热搜，全网说我演技差，靠脸吃饭。”她继续说，声音不软也不硬，“我在更衣室坐着，觉得自己像个笑话。然后我点了您的deo。前奏一响，我突然觉得——有人在替我说话。那种孤独，那种不肯低头的感觉，全被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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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头，目光很亮：“所以我想唱它。不是因为它是一首好歌，而是因为它救过我一次。”
他慢慢站起来，走回工作台，拉开抽屉。
沈照心跳停了一拍。
他会拿出什么？合同？授权书？还是拒绝信？
他抽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在桌上。
是她。
舞台照。她穿黑色短裙，举着麦克风，灯光洒下来，眼睛像星星，歌声撕破夜空。
“你去年十一月在星光live的演出。”他说，“我看过录像。”
沈照愣住了。
“现场稳定。”他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很重，“音准准，节奏稳，跳舞不抢拍，气息分配合理。作为偶像，你基本功不错。”
她不敢相信。江俞白……竟然看过她的演出？
“但这不够。”他看她，眼神像刀，“《起风了》需要的不只是技术。它需要一个人真正懂它的情绪。”
“我能懂。”她马上说。
“你现在懂？”他反问，“还是以为自己懂？”
“我——”
“别急着回答。”他打断，“很多人以为自己懂孤独，其实只是无聊。以为自己懂坚持，其实只是不甘心。”
沈照咬住嘴唇，没说话。
“你想唱这首歌？”他看着她，“那就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他没说话，把那张照片推到她面前。
她低头看。
突然发现照片背面，有一行铅笔写的简谱。
开头几个音符，她一下就认出来了。
是《起风了》的旋律。
她猛地抬头。
江俞白已经背对她坐下，身影像一座山。
“把它唱完。”他说，“就现在。”
沈照站着，手心全是汗。
她看着那行简谱，脑子里旋律轰地响起。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水瓶，开口。
第一个音有点抖。
第二个音稳住了。
第三个音带着力量冲出来。
她的声音像风，从低处升起，穿过墙壁，冲向天空。
这不是表演。
这是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