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最深沉的墨汁,泼洒在s1分部的钢铁巨构之上。海风带着新世界特有的、混杂着硫磺与咸腥的狂野气息,呼啸着拍打在冰冷的落地窗上,却无法让这间位于要塞顶层的办公室产生一丝一毫的动摇。
这里是整座钢铁要塞的心脏,也是苏洛意志的延伸。
与那座被彻底夷为平地,如今只剩下哀嚎与新生的“炼狱”荒岛不同,此地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有将道格拉斯·巴雷特像克洛克达尔那样,直接投放到名为“蜂巢岛”的棋盘上。
那头被他亲手打碎了傲骨,又重新用名为“超越”的枷锁束缚住的“魔鬼后裔”,是一柄锋利的狼牙棒。这种武器,最正确的用法,是紧紧地攥在自己的手里,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最狂暴的姿态,去砸碎那些最坚固的敌人。他的脑子太轴,那份对于“最强”的偏执,既是他的力量源泉,也是他最致命的弱点。苏洛很清楚,一旦将他放出去,这柄不受控制的凶器很可能被有心人,比如世界政府或者其他野心家,轻易地用几句挑拨离间的话语就给忽悠瘸了,转而给自己制造不必要的麻烦。
现在的巴雷特,就像一头被驯服的恶狼,虽然暂时收敛了獠牙,但那份凶性已经被苏洛巧妙地引导,完全聚焦在了自己身上。他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挑战苏洛,击败苏洛。这种纯粹到极致的目标,反而让这头恶狼变得无比“安全”且可控。他会被关押在s1分部最深处的禁区,享受最高规格的“待遇”——无尽的战斗训练,以及,定期与苏洛进行的、让他绝望却又无法放弃的“指教”。他将成为苏洛手中最锋利,也是最纯粹的“矛”。
而克洛克达尔,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那是一条潜伏在沙漠深处的毒蛇,狡诈、阴冷,且拥有着无与伦比的耐心和野心。苏洛很清楚,那份在自己绝对力量面前被迫低头的屈辱,非但不会磨灭他的心气,反而会像埋藏在心底的剧毒种子,随着时间的推移,生根发芽,长成更加扭曲、更加危险的参天大树。他一定会找机会,在苏洛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张开毒牙,给予致命一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远比头脑简单的巴雷特要危险得多。
但苏洛不在乎。
他坐在那张由整块海王类头骨雕琢而成的狰狞王座之上,修长的手指在光滑如镜的黑曜石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笃…笃…笃…那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与窗外狂暴的风浪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这间宽阔到足以容纳一场小型舞会的办公室,显得愈发空旷而寂静。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铺满了整面墙壁的巨大海图之上。那上面,用猩红色的墨水,标注着无数错综复杂的线条与符号,它们代表着航道、势力范围、资源点,以及……战争的流向。
对于此刻的苏洛而言,无论是巴雷特这柄“矛”,还是克洛克达尔这条“蛇”,都只是这盘巨大棋局上,被他随手布下的棋子。他所展现出的、足以碾压两位未来七武海联手的力量,也仅仅是他冰山一角之下,为了让这些棋子“安心”工作的实力罢了。
只要他想,他现在就可以掀翻这张棋盘。
以他如今完全有能力在这片大海上掀起一场史无前例的巨大风暴。世界政府、海军本部、四皇……所有现存的秩序,都将在他的铁拳之下颤抖、崩坏。
但是,那又如何呢?
成为第二个洛克斯?那个被誉为“世界之王”,最终却落得身死船沉,麾下分崩离析,仅仅在历史上留下一个狂妄而失败的注脚的男人?
苏洛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破坏,永远比建设要简单。单纯的毁灭,毫无意义。他要的,不是一场席卷世界的风暴,而是创造一个全新的、的“时代”!
为此,他需要耐心,需要布局,更需要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而眼下,横亘在他面前最大的问题,便是“军费”。
这不是简单的金钱问题,而是一个关乎于他未来整个庞大计划能否顺利运转的根基性问题。他不可能永远依靠海军的补给,更不可能像那些目光短浅的海贼一样靠着劫掠度日。他需要建立一个独立于世界政府财政体系之外的、能够源源不断为他提供庞大资金、军火、情报、人才的……地下王国。
一个庞大到足以支撑他颠覆世界,并在废墟之上建立新秩序的经济帝国!
这,才是他将克洛克达尔这枚棋子投放到“蜂巢岛”的真正目的。那座臭名昭着的海贼乐园,在苏洛的规划里,将不再是一个混乱无序的罪恶之地。它将会在克洛克达尔的经营下,变成新世界黑暗面的心脏。金钱、军火、情报、恶魔果实、禁忌的科技……所有上不了台面的交易,都将在这里汇聚,并由他来制定新的规则。
克洛克达尔的野心和才能,将在这个舞台上得到最完美的释放,而他所创造的一切价值,最终都将成为苏洛撬动整个世界的杠杆。
蜂巢岛的布局已经完成,大熊会作为保险,确保克洛克达尔不会在羽翼未丰之前就偏离航道。那边已经不需要他再耗费太多心神。
苏洛缓缓呼出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去,整个人都陷入了王座那宽大而冰冷的阴影之中。他闭上双眼,享受着这暴风雨来临前难得的宁静。他本以为,在处理完巴雷特和克洛克达尔之后,他可以安稳地蛰伏一段时间,静静地观察世界风云的变幻,等待自己布下的种子生根发芽。
然而,命运的齿轮,似乎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清闲的机会。
“咚咚咚。”
一阵极具节奏感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进来。”苏洛的声音平稳而低沉,没有睁开眼睛。
办公室厚重的黑胡桃木大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飒爽的倩影走了进来。来人身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海军女式将校服,却并未佩戴那象征着“正义”的大氅,只是将一柄名为“金毘罗”的名刀佩在腰间。她身姿婀娜,容貌绝美,一头乌黑的长发被干练地束在脑后,行走之间,步伐稳健,带着一股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气与凌厉。
正是海军本部中将,代号“桃兔”的祗园。如今,她的另一个身份,是s1分部最高机密部门——信息部的总负责人。
祗园走到巨大的黑曜石办公桌前三米处,停下脚步,微微躬身,沉声汇报道:“苏洛,按照你的命令,有一个消息,你或许会感兴趣。”
她的声音清冷悦耳,如同山涧的清泉,但每一个字都吐字清晰,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她看向那片阴影中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在这个男人手下做事,她时常会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他的想法,他的布局,总是能轻易地超越她所能理解的极限。但同时,她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仿佛只要有这个男人在,天塌下来,他也能一拳给顶回去。
“哦?”苏洛依旧闭着眼睛,只是那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说来听听。是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终于忍不住露出尾巴了吗?”
他口中的“老鼠”,指的自然是世界政府安插在s1分部的眼睛——cp机构的特工。自从s1分部建立以来,这些来自cp5、cp7,甚至更高级别cp9的特工,就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是的,但情况有些出乎我们的预料。”祗园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根据我们安插在各个岗哨的观察员回报,以及对基地内部通讯流量的监控分析,最近七十二小时内,cp各部门针对我们的监察力度,突然下降了至少百分之七十。”
“他们的监视哨撤离了三分之二,原本频繁的秘密接头和信息传递也几乎完全停止。就好像……他们突然对我们失去了兴趣,或者说,被更重要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哦?”这一次,苏洛终于缓缓地睁开了他那双猩红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惊讶,但祗园却敏锐地感觉到,随着他睁开眼睛,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似乎都在一瞬间变得粘稠而压抑。
“有点意思。”苏洛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片新世界上,又有什么能让他们倾巢而出的‘大事件’,要发生了?”
“我已经命令情报部下属的行动组,对几名已经确认身份的cp9外围成员,进行了秘密追踪。”祗园继续汇报道,“但对方非常警觉,行动组不敢跟得太近,暂时还没有获得实质性的情报。是否需要加大力度,甚至采取强制手段?”
“不必了。”苏洛摆了摆手,身体重新放松下来,“一群上不了台面的走狗而已,还没资格让我们付出太大的代价。让他们去查,给他们一点压力,但不要做得太过火。我只是有些好奇,是什么东西,能比我这个‘新世界最大不稳定因素’,更能吸引他们的目光。”
他的语气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仿佛真的只是出于一点微不足道的个人兴趣。
“我明白,苏洛长官。”祗园点了点头,她很清楚苏洛的意思。
信息部虽然得到了苏洛的全力支持,但是这个部门成立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就像一头刚刚学会捕猎的幼兽,獠牙还不够锋利,爪子也还不够坚固。
苏洛对信息部的定位非常清晰,这是一个需要用五年,甚至十年时间去精心培育、发展的战略级部门。在它真正成熟之前,任何急功近利的冒进,都可能导致整个部门的夭折。所以,苏洛从不给祗园下达那些超出能力范围的死命令。
“不过……”祗园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那抹困惑之色更浓了,“在追查cp特工动向的过程中,我的下属确实发现了一个有些……巧合的旁枝信息。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向您汇报。”
“但说无妨。”苏洛淡淡地说道。在他面前,不存在“不应该汇报”的信息,只有“有价值”和“没价值”的区别。
“你还是自己看吧。”祗园从随身的文件袋中,取出了一份被密封好的文件,双手递了上去,“这是一份标准的民用船只航行许可申请。三天前,一艘名为‘知识之树号’的私人考古考察船,通过了我们的航道审批,从s1分部的安全航区通行。手续齐全,背景清白,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我的一名观察员在港口执勤时,无意中发现,在‘知识之树号’离港时,一名他曾经盯梢过的cp9高级特工,就伪装成码头工人,在远处用影像电话虫,记录下了这艘船离港的全过程。”
苏洛猩红的眸子微微一凝。
思索了片刻。
良久,苏洛才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份薄薄的文件。
拆开密封袋,将里面的文件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航行许可证,上面用标准的打印体,记录着船只的各项信息。
【船只名称:知识之树号(tree of knowledge)】
【船只类型:大型蒸汽动力考古研究船】
【船长:克洛巴(clover)】
【船员人数:86人】
【隶属机构:奥哈拉全知图书馆】
【本次航行目的:对新世界古代遗迹进行学术性考古与勘探】
【最终目的地:新世界61海域,塞维尔罗岛屿】
苏洛的目光,逐字逐句地扫过文件上的信息。
她看到,苏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淡漠。但是,他那双猩红的眸子,却在看到某个词语的时候,明显有过轻微收缩的反应!
祗园不知道那份文件上到底写了什么,能让这个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男人,产生情绪起伏。
苏洛的手指,最终,停留在了文件末尾的那个地名之上。
——奥哈拉。
轰!!!
仿佛有一道贯穿时空的惊雷,在他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无数被他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那座屹立于西海,被誉为“学者圣地”的美丽岛屿。那棵直插云霄,收藏了全世界所有知识的“全知之树”。那位戴着眼镜,穷尽一生都在追寻“空白一百年”历史真相的克洛巴博士。
还有……那场由世界政府最高权力——五老星亲自下令,由cp9策划执行,最终以“屠魔令(bter call)”收尾的、惨绝人寰的种族灭绝!
冲天的火光,将整座岛屿化为焦土。无数手无寸铁的学者,在海军的炮火下哀嚎、死去。那棵象征着人类智慧结晶的全知之树,在烈焰中轰然倒塌,无数珍贵的文献与历史正文,化为灰烬。
以及……那个在火海与冰封的地狱中,失去了所有亲人、朋友、故乡,背负着“奥哈拉的恶魔之子”的罪名,独自一人在黑暗的世界里挣扎求生的、年仅八岁的……妮可·罗宾!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苏洛瞬间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为什么cp9会突然放松对自己的监视。因为,他们正在执行一项比监视他这个“海军未来之星”重要的绝密任务!
寻找历史正文,抹杀所有试图解读历史的学者!
这艘“知识之树号”考古船,以及船上的克洛巴博士和他的同僚们,恐怕已经在新世界的某处古代遗迹中,发现了足以颠覆世界的、关于“空白一百年”的致命线索。而他们的行踪,早已被cp9的谍报网络牢牢锁定。
现在,这张大网,终于到了要收紧的时候了。
这艘船,就是引爆“奥哈拉事件”的导火索!
而自己,竟然在无意之中,成为了这场灭世惨剧的见证者之一。
苏洛缓缓地抬起头,那份轻薄的航行许可证,在他的指尖,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最细腻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滑落。
他看向窗外那片波涛汹涌的黑暗大海,猩红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怜悯、冰冷与极致兴奋的复杂光芒。
奥哈拉的毁灭,是世界政府为了掩盖历史真相,维护其虚伪统治所犯下的、最血腥、最不可饶恕的罪行之一。在原本的命运轨迹中,这是一个无法被改变的悲剧。
但是现在……
他,苏洛,来到了这个世界。
一个足以凭一己之力,就将整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的、最大的“变数”,出现在了这里。
直接出手,阻止屠魔令的发生?
不。苏洛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但又立刻被他否决。
现在的他,身份依旧是“海军”。公然对抗世界政府的最高指令,与整个世界为敌,时机尚未成熟。这会让他所有的前期布局,都付诸东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岛屿,提前暴露自己真正的野心,这是最愚蠢的做法。
那么,就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发生吗?
苏洛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森然而冷酷的弧度。
那也未免,太无趣了。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奥哈拉的存亡,那些学者的死活,与他并无太大干系。但是,这场即将到来的、注定要震惊世界的“大事件”,对他而言,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可以让他在这盘棋局上,落下更加关键、更加致命的棋子的机会!
比如……那把唯一能够解读“历史正文”
比如……那些奥哈拉学者们,在临死前,拼尽一切所要保护的、关于“空白一百年”的真正知识!
又比如……可以借着这次事件,进一步试探海军内部
一时之间
无数的计划,无数的可能性,在苏洛的脑海中疯狂交织、碰撞,最终,汇聚成一个清晰方向。
他要插手!
但不是以救世主的姿态,而是以一个隐藏在更深黑暗之中的、操纵一切的……“渔翁”的身份!
“祗园。”
苏洛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彻骨的威严。
“在!”祗园身体一凛,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她感觉到,眼前的苏洛,仿佛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远古凶兽,那股仅仅是逸散出来的气息,就让她感到了窒息般的压力。
“立刻以我的名义,向海军本部发起最高级别的加密通讯。”
苏洛缓缓站起身,那超过六米的巨大身影,如同一座山岳,将窗外的雷光与风暴都彻底隔绝。
“就说,s1分部情报系统监测到,西海出现大规模海贼异动,极有可能威胁到世界政府加盟国的安全,我将派出中将青雉进行调查,需要西海各海军基地的配合,”
祗园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瞬间感觉苏洛绝对别有用心!
不过这想法瞬间就被套抛之脑后,不知不觉之间,她已经是用s分部的视角来看世界了,而并非本部参谋的视角。
“是!”祗园没有丝毫的犹豫,重重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苏洛叫住了她。
祗园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
苏洛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那如同钢铁森林般的军事港口,以及更远处那片深邃无垠的黑暗大海。他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缓缓回荡。
“他那压抑了的怒火,也该找个地方,好好发泄一下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洛那如同神魔般的背影。
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难道想……
一个无比疯狂,无比大胆的念头,在祗园的脑海中浮现,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沸腾起来!
苏洛没有再解释。
他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无尽的空间与风暴,落在了那座即将被战火与绝望所吞噬的岛屿之上。
那双猩红的眼眸深处,倒映着冲天的火光。
“奥哈拉……”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着。
“真是一出……精彩的大戏啊。”
s1分部基地,废弃船坞。
这里是钢铁的坟场,是巨舰的墓地。无数在与海贼、海王类的搏杀中遭受重创,再无修复价值的海军战舰,如同沉默的巨兽尸骸,被随意地堆砌在这里。扭曲的钢铁龙骨刺破天际,断裂的桅杆斜插在满是油污与铁锈的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海水、机油与金属氧化后混合而成的、一种独特的萧索气息。
就在这片钢铁丛林的最深处,一片方圆数百米的空地,却被一层晶莹剔的寒冰所覆盖,与周围的锈迹斑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白色西装背心,头戴绿色眼罩,顶着一头黑色卷发的男人,正侧躺在一块巨大的浮冰之上。他甚至都没有起身,只是懒散地抬起一只手,对着不远处一艘彻底报废的战舰残骸遥遥一指。
咔!咔!咔嚓——!
刺骨的寒气瞬间凝聚,空气中的水分被急速冻结,化作数根巨大而锋利的冰矛,如同破空的战戟,以撕裂空气的恐怖速度,狠狠地撞向那座如同小山般的战舰残骸!
轰隆!!!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那艘由百炼精钢铸造的战舰,在接触到冰矛的瞬间,其结构便被极致的低温所破坏,变得比饼干还要酥脆。冰矛轻而易举地贯穿了它厚重的装甲,巨大的冲击力裹挟着破碎的冰晶与金属碎片,向四面八方爆射开来。
“啊啦啦……真是的,下手好像稍微重了一点点。”
男人,海军本部中将,“青雉”库赞,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自己随手一击造成的破坏力有些不大满意。他慢悠悠地坐起身,挠了挠蓬松的卷发,眼神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惺忪模样。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略带慌张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一名年轻的海军通讯兵,正满头大汗地在崎岖不平的钢铁废墟中奔跑,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敬畏与紧张。他远远地看到了那片冰原,以及冰原上那个悠然自得的身影,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报……报告!库赞中将!”通讯兵立正站好,行了一个标准至极的军礼,声音因为剧烈喘息而有些颤抖,“s长官……请您立刻前往他的办公室!”
“嗯?”库赞闻言,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瞥了通讯兵一眼,“又有什么麻烦事了吗?真是的,就不能让人好好睡个午觉……”
他嘴里嘟囔着抱怨的话,身体却很诚实地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那股慵懒的气息,也随着他站直身体的动作,悄然收敛了几分。他很清楚,苏洛那个男人,从不做无意义的事情。既然是“立刻”传唤,那就必然有十万火急的要事。
库赞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他话音刚落,身影便瞬间化作一团飘忽的青色冷气,在原地消散。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数百米之外的废船场边缘,几个闪烁之后,便彻底消失在了通讯兵的视野之中。
只留下那名年轻的士兵,呆呆地看着满地晶莹的寒冰,以及那艘被彻底洞穿、正在“簌簌”掉落冰渣的战舰残骸,敬畏地咽了口唾沫。
……
指挥官办公室。
当库赞推开那扇厚重如城门的巨大金属门时,迎接他的,是比窗外风暴还要压抑、还要沉重的气氛。
苏洛并没有坐在他那张象征着权力的巨大办公桌后,而是如同一尊沉默的魔神,背对着门口,静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他那超过六米的庞大身躯,几乎将所有的光线都遮蔽了,只留下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轮廓。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才能短暂地照亮他那如山岳般的身影,以及他猩红眼眸中一闪而逝的、令人心悸的幽光。
“哟,师兄,找我有什么事?”库赞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脚踏入办公室,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轻松。
然而,苏洛并没有回头。
他依旧望着窗外那片被风暴肆虐的黑暗大海,声音低沉而平缓,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库赞的心脏上。
“库赞,你还记得你内心的正义吗?”
库赞脸上的慵懒笑容,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他插在口袋里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眼睛,此刻也完全睁开,锐利的目光如同冰锥,直刺苏洛的背影。
“师兄,……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凝重与警惕。
“看来你还记得。”苏洛缓缓转过身。
闪电再次划过,照亮了他那张俊美却毫无表情的脸。他的猩红双眸,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血池,静静地注视着库赞。
“一个小时前,祗园的情报系统截获了一条‘巧合’的信息。一艘隶属于西海奥哈拉的考古船‘知识之树号’,目前正在新世界进行考古活动。而cp9的特工,已经全程监视了他们的离港过程。”
“世界政府……要对奥哈拉动手?那个地方不是一个图书馆吗?”
“不是‘要’,而是‘已经’。”苏洛纠正道。
库赞沉默了。他感觉一股寒意,比他自身的能力所能制造的任何低温,都要刺骨,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所以,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做什么?”库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这个师兄明显又想整活了,而执行者就是自己。
“我需要你去一趟西海。”苏洛的声音恢复了那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已经以‘s1分部监测到西海有大规模海贼异动’为由,向本部申请,由你这位中将亲自前往调查。这是你的正式任务,手续齐全,无人可以指摘。”
“当然,这不是你的任务。”苏洛向前踏出一步,巨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库赞完全笼罩。
“而你的任务,……库赞,我只是想让你亲眼去看一看。”
“看什么?”
“看看真实的世界,我知道你对我的所作所为有着不解和担忧,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苏洛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魔力,“一个选择的机会,库赞。”
“当然……你可以做点什么,没关系,捅破天,我来担着。”
苏洛猩红的眸子,仿佛看穿了库赞的内心。
“我不会命令你去拯救奥哈拉,那是公然与世界政府为敌,愚蠢至极。我也不会命令你去杀死你的挚友,那不符合我的利益。”
“我只是派你去那里,去看,去听,去感受。然后,遵从你内心的‘正义’,做出你自己的决定。”
“你或许救不了那座岛,但也许……能救下点什么‘东西’。比如,某个‘历史的种子’?”
苏洛的话,让青雉陷入了极大的迷茫中,这里面明显他听出了一些什么,可是苏洛说的太模糊,他不懂,挚友?他有什么挚友也会陷入其中吗?
但是明显苏洛不肯多说了。
苏洛其实就是在逼迫他直面自己一直以来都在逃避的问题——当海军的正义与自己内心的正义发生冲突时,究竟该何去何从?
这场谈话,从一开始就不是平等的。苏洛掌握着所有的信息,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
青雉是绝对的优秀伙伴,这点毋庸置疑,可是,苏洛却一直没有机会将他彻底拉入自己的阵营,而现在,有机会了!
良久,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
“……我明白了。”库赞低声说道。他脸上的慵懒和散漫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沉郁。
他活泼的性格,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住了一般。
“很好。”苏洛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办公桌后,拿起一份文件,看都没看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扔给了库赞。
“这是你的调令。军舰已经备好,随时出发。”
库赞接过那份轻飘飘却重如山岳的文件,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默默地走出了这间让他感到窒息的办公室。
当那扇巨大的金属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库赞独自站在空旷的走廊里,高大的身影显得有些萧瑟。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调令,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苏洛最后那句话。
“或许会是一出……精彩的大戏。”
而他知道,自己也身在其中,无法逃离。
……
当库赞乘坐的军舰,载着一份无人知晓的沉重使命,劈开新世界的波涛,驶向遥远的西海之后。
苏洛的办公室里,响起了一阵奇特的电话声。
“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
一只特殊的黑色电话虫,正模仿着一张冷酷而严肃的面孔,睁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
苏洛拿起了话筒。
“咔嗒。”
“喂,萨卡斯基,我是苏洛。”
电话虫的另一头,g1分部。
一间充满了硫磺与硝烟气息的办公室里,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冷峻,嘴里叼着雪茄的男人,接起了电话。正是海军本部中将,“赤犬”萨卡斯基。
“教官?”萨卡斯基眉头一皱,语气中带着几分意义不明,“有什么事?”
对于苏洛,萨卡斯基的情感是复杂的。他所坚守的正义理念其实跟苏洛的理念是有所出入的,而他尽管在苏洛的影响下也认可苏洛其中的一部分理念,但是在他内心中,恶就是恶!没有什么值得饶恕的空间,绝对正义无可指摘!
但是另一方面,苏洛是他的教官,是对他影响极大的人,他尊重且极其敬重苏洛的为人,却也不想违背自己的内心。
所以,其实他对苏洛情感反而是三人中最为清醒的一位。
“别这么紧张,好歹也是一方镇守了,萨卡斯基。”苏洛的声音,通过电话虫传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教官,我想,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用于闲聊。”萨卡斯基声音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别急嘛,萨卡斯基。”苏洛轻笑一声,“问你一个问题,你所认为,‘绝对的正义’,其最终形态是什么?”
萨卡斯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苏洛的意图,但还是沉声回答道:“将‘恶’彻底从这个世界上铲除,不留任何一丝余地!”
“说得好。那么,我再问你,‘恶’的根源是什么?”
“是海贼,是罪犯,是一切试图颠覆世界政府统治的暴徒!”萨卡斯基的回答斩钉截铁。
“对也不对。”苏洛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情绪,“我们争论了很多次了,这次就不争论了,我都知道无法说服对方,所以,我想让你亲自去看看真正的恶。”
“……你什么意思?”萨卡斯基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等你看到真正的恶以后,我们再来谈论这个问题吧,你是我最优秀的学生之一,所以,这算是我的补课吧。”
啪嗒。
嘟嘟嘟嘟
电话的另一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萨卡斯基魁梧的身躯,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他嘴里的雪茄,不知何时已经熄灭,灰白的烟灰落满了他的裤腿。
他的大脑,一片迷茫。
苏洛的话,让他很疑惑,但是以他对苏洛的了解,自己这位教官虽然有些时候看起来不靠谱,可实则跟他一样是个实用主义者,几乎从不无的放矢。
可他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又过了许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名副官走了进来。
“萨卡斯基中将,关于……”
副官的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他惊愕地看着自己的长官。
只见那个一向如火山般威严、冷酷的男人,此刻眼神空洞,神色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灵魂已经出窍。桌上那只黑色的电话虫,已经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
“中将……您怎么了?”副官小心翼翼地问道。
萨卡斯基仿佛被这声音惊醒,涣散的眼神,过了好几秒才重新聚焦。他缓缓地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只是从那天起,海军本部许多人都发现,那个以铁血无情着称的赤犬中将,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他依然严厉,依然冷酷,但在独自一人的时候,他常常会陷入长时间的走神,眼神飘忽,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而在遥远的新世界s1分部。
苏洛缓缓放下电话话筒,那只黑色的电话虫,也随之闭上了眼睛。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胸中最后一点布局的沉郁,都吐了出去。
青雉,这枚棋子,被他派去现场,成为了一个充满变数的“保险”,确保“关键的种子”能够留下。
赤犬,这柄最锋利的剑,他的信仰已经被自己亲手凿开了一道裂缝。这道裂缝现在还很小,但总有一天,会成为自己撬动整个海军,乃至整个世界政府的支点。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苏洛缓缓站起身,再次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正在风暴中高速运转的钢铁要塞。
“落子已成……”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而冷酷的弧度,猩红的眼眸中,倒映着对未来的无尽期待。
“接下来,就看能收获多少了。”